……没有骗他。


    “好?”梅寂喜垂下眸。


    池点欢也不知道他在好什么,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机,还给这只鬼单独建了个相册。


    出门那会儿这只鬼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总之照片里能够看到梅寂喜,这是好事。


    能赚钱的天大好事。


    只是这鬼大概是真的很无聊,见池点欢开始安安静静地玩手机,又蹭上去,贴着这人的肩膀看手机上的视频。


    屏幕上这会儿正放着猫猫狗狗的视频。


    看了半晌,他转而用墨色的长发缠绕着池点欢,从手腕到小臂,再到脖颈。


    忍无可忍的池点欢偏头看向这只鬼,正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够了。


    池点欢盯着梅寂喜道:“你很无聊么?”


    他还没忘记这鬼今天才用头发缠过厕鬼,思及此,不由得蹙起眉,“回去要洗头。”


    梅寂喜装作没听见,偏回头接着吃东西。


    池点欢才不管他究竟听没听见,一回宿舍就推着这鬼进了浴室。


    “转这边是热水,”池点欢又指了指架子上的瓶子,“白色瓶子的洗头,蓝色瓶子的洗身。”


    指导这只鬼怎么洗澡的时候,赵觉灵就捧着便当在外面咧着大门牙看,没想到出去一天,这鬼就愿意洗澡了。


    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懂了么?”池点欢问。


    梅寂喜摇头。


    “......这边热水,”池点欢再次简单示意了一下开水的动作,“很简单的。”


    话音刚落,这只鬼便似懂非懂地伸手,拉开了花洒的开关。


    下一瞬,伴随着“哗哗”的声音,水流从花洒中猛地喷出,正正对着池点欢!


    手疾眼快将开关按回去,但依旧被喷湿半边身子的池点欢:“……”


    水珠从他发梢滚落到眼睫上,再眨一下眼,那水珠便从眼角滑到了下巴尖。


    梅寂喜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颗水珠便滚到了地上。


    他莫名低头去看,直到那颗水珠融进地上的水滩。


    再抬起头来,池点欢已经不在原地了。


    “......梅大佬?”赵觉灵还站在门口,见梅寂喜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干笑两声,“不然我教你?”


    梅寂喜蹙起眉,指尖一动,浴室门便“哐”地一声合上,正好擦着赵觉灵的鼻尖过去。


    浴室门外的赵觉灵:“......”


    扒了两口饭,他晃晃悠悠走到池点欢身边,“真不用帮他洗?”


    池点欢闻言一脸莫名其妙,甚至颇有些语塞,索性不回话,把身上湿哒哒的卫衣脱下来换了件新的。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起时,宿舍门也被叩响。


    池点欢起身开了门,来人是周一茂。


    “小池,”他手里还拎着透明包装袋,朝池点欢递出,“离职礼物。”


    是一只棕色的毛绒熊,黑色的眼珠子透亮透亮,背上还绑着白色的小翅膀。


    池点欢垂眸看着。


    这只毛绒熊,他当年刚被找回池家的时候,池亦殊送过只一模一样的。


    第11章 回国


    抱错小孩的两家人都姓池。


    和他颠倒了人生的那位假少爷就是池亦殊。


    被找回去那年,池点欢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养父死了没多久,养母就坐牢去了。


    贷款材料办不下来,他根本没钱读书,好在亲生父母刚好找来了。


    小时候,他怀疑过养父母这一家子都有精神病,自己说不定也会被遗传,好在他不是亲生的。


    会被遗传的只有池亦殊。


    坎坷十八年,以为回去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亲生父母对他冷眼以待,这也就算了吧,主要是还吝啬。反倒是池亦殊温温柔柔地照顾他,据说他能回来还是池亦殊求的情。


    虽然后来这人也撕掉了假面。


    池点欢刚开始还想不通,后来想明白了。


    这种有钱人家族,不需要他这种没有价值的所谓真少爷。


    “不用了。”


    池点欢将周一围拎着礼物的手推回去,“你趁还能退货退了吧,行李箱装不了这么大的熊。”


    “嗐,整个真空压缩袋不就好了,我那里有......”


    “真不用,”池点欢假假地笑了两下,将话题岔开:


    “这几天忙来不及请你吃饭,晚点我把钱转你。天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记得你明天是有早班的?”


    周一茂挠了挠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排班表不是才刚下来?”


    池点欢根本不知道,就是随口一说,见这人应下了,于是附和几句就将人打发走。


    临走时,周一茂还试图将毛绒熊塞进池点欢的手里,好在池点欢见缝插针地飞快将门合上。


    多看一眼这熊他都浑身难受。


    “......原来池哥你不收礼啊?”


    赵觉灵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上面叠着方方正正的礼物盒,“忘了和你说,今天来了好几个你的同事,说是送离职礼物的。”


    池点欢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说话,浴室里的梅寂喜就推门而出。


    这只鬼换上了睡衣,虽然是T恤搭配大裤衩。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他肩后,还往地上砸着水珠。


    闭了闭眼,池点欢到底还是拿着毛巾上前给人包住头发,“擦头发你也不会吗?”


    “这是奴隶该做的事。”梅寂喜略屈着腰配合这人给自己擦头。


    听得池点欢牙痒痒。


    “按这个按钮是热风,”池点欢收起毛巾,从抽屉里取出吹风筒,“自己把头发吹干。”


    “不。”


    池点欢:“......”


    将梅寂喜按在椅子上,他有气无力地按下了开关,跟这只鬼沟通挺累的,还是别沟通了。


    吹风筒嗡嗡的声音响起。


    暖风夹着铃兰花香的洗发水味道扑到池点欢的脸上。


    ......怎么这么香?


    顿了顿,看着这一头不知要吹到什么时候的长发,他按灭吹风筒,沉默半晌。


    “你用了多少洗发水?”


    梅寂喜没说话。


    心里一凉,池点欢快步走进厕所,拿起洗发水晃了晃,果然空了。


    刚买没多久,带回国还能用来着......


    闭了闭眼,他道:“小梅啊,能不能把头发缩短一点呢?”


    “要么保持死前的头发长度,”赵觉灵正偷摸着查去机场的路线,“要么变长,除非拿剪刀一剪子下去。”


    “那把头发剪了吧?”


    池点欢手心圈起梅寂喜的发尾,比划了一下长度。


    “这样还可以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你说是吧?小梅?”


    梅寂喜摇头,“我不需要融入。”


    池点欢:“......以后洗头不要用那么多洗发水,洗一次用一瓶,再厚的家底都遭不起你这么造。”


    梅寂喜闻言思索了一番,“我有钱。”


    池点欢:“......”


    一只鬼哪来的钱,冥币吗?


    不管了,为了今晚的计划,先忍着。


    直到入夜,屋里的灯早早被熄灭。


    打地铺的两人对视一眼,时机已到。


    赵觉灵小心翼翼地抽出藏在裤子里的玻璃瓶,轻手轻脚拧开瓶盖,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白烟迅速钻出。


    两人捂住口鼻倒数了十秒,又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应该可以了。”赵觉灵用气音道。


    池点欢看着床上阖眼的鬼没吭声,轻轻地点了下头。


    玻璃瓶的瓶口对着床上的鬼,极轻微的气流涌动着,眨眼间,那只鬼便被收了进去!


    这么一瞬间的事......


    “就这么简单?”池点欢一顿。


    这什么灵丹妙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撑不了多久,”赵觉灵抄起角落里的行李箱,飞速又塞了些东西进去,“走走走!”


    为了不让梅寂喜起疑,两人特地订的红眼航班,这个点早已过了电车运营时间。


    赵觉灵肉痛地叫了辆出租车,马不停蹄地将两人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


    黑色的小轿车在深夜中疾驰。


    登了机后,两人才堪堪安下心来。


    起飞的时候,机身一个猛猛地冲刺,池点欢莫名觉得自己像骑着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


    边咯咯叫边冲的那种。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睡得跟头猪似的赵觉灵,忽然发觉前路肉眼可见的坎坷。


    将卫衣的帽子戴上,池点欢半抱着身体倚在座椅上,半晌,才昏昏沉沉地入睡。


    *


    “各位旅客好......根据检疫法......请......”


    入境广播响起,还夹着电流嘈杂的声音。


    池点欢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揣在兜里,仰头看着蒙蒙亮的天空和熟悉的地标,有些出神。


    说起来,好久没吃过肠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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