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承的属下暗暗心惊。
慕予没注意到宋清承的脸色,他却是注意到了的。瞧,他们少爷多么阴险,三两句话,就把慕小先生勾到织了一晚上的网里去了。
宋清承唇角携着很淡的笑意。
他的阿予,从来不会让嘴巴闲着。房间里这么干净,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经济窘迫,没得吃。
第4章 从前不好
蟹黄鱼汤粉几乎要鲜掉眉毛,粉软滑汤浓稠;牛肉馅饼外壳金黄微焦,还冒着刚出锅才有的热气;鲍鱼滑嫩饱满,一口一个美的眼睛都要眯起来……
距离慕予上一次正经的吃饭,要有五年了,他真的馋的要命饿得要命,每吃一口,心底都会自发流露出对美味食物的赞赏。
一顿饭,简直要吃得泪眼汪汪了。
宋清承并不吃,只是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桌上的装饰花瓶。
慕予于是就慢慢地,“吁”出一口气。
当年的事,应该都放下了吧。
虽然当时,他好像做了让人误会的很不好的事情。可是,宋清承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而且,他们现在都变得无话可说了。宋清承请他吃饭,也应该只是看在曾经是朋友的份上。
比起做白日梦,幻想天天吃好吃的,还是和老板请个假,下午再去上班更实在一点。
小吸血鬼一边喝汤,一边纠结地皱起眉头,很明显,是在思考什么令人苦恼的问题。
只是依照对他的了解,宋清承不一定猜不出来。
下巴忽然发痒,思考被迫停止。
线条清瘦白皙修长的手指,捻了张纸巾,伸过来,抹掉他嘴角的一点汤汁。
慕予下意识地抬头。
清俊淡漠的男子,垂着眼睫,仔细用纸巾把他的下巴蹭干净。
慕予瞪圆眼睛。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后仰身体躲避的时候,宋清承已经收回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
慕予既警惕又不解,想质问,手上还握着喝汤的勺子——想起来,饭还是宋清承请的。
……还没吃饱。
很没有底气的窝窝囊囊犹豫了一阵。
倒是宋清承看见他变来变去的脸色,淡淡笑了下,轻声反问:“怎么,已经生疏到擦个嘴都不适应了吗?”
他说的这话很考究,一下子让慕予回想起了从前。
刚来人界没多久,小吸血鬼的餐具用得很不熟练。
吃饭时看见一桌的好饭好菜,恨不得全部吃光,偏偏手不听使唤,用个筷子都像是在打架,只能干着急。
只好走到文雅进餐的宋清承面前,拽他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让他帮忙。
宋清承就会把他想吃的菜夹到他碗里,把披萨割开方便他拿取,把牛排切成小块……这些事情都做了,擦个嘴什么的,在那个时候,都是很寻常的。
只不过,总觉得那段时间,跟着宋清承,吃了很多次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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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憋红了脸,抬起乌黑眼眸,看了宋清承一眼,又像提醒又像抱怨地说:“那是从前。”
“从前不好吗?”
宋清承不接受提醒,眼神很淡的看他。
慕予抿了下嘴,有点茫然,又有点猜到原因但不愿相信的消极抗争,低低地解释:“我之前不懂。”
小吸血鬼流浪到人类世界,孤单的厉害,所有靠近他的人类,都被他当成亲人一样可以亲近的存在。
被过分地照顾着,也觉得理所当然。
这也是酿成后来那场尴尬事件的原因之一。
后来,他慢慢了解人类的社交规则,才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现在懂了,也不算晚。”宋清承坦然道。
“不要。”慕予拒绝的直接。
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从物种上来说,一个是人类,一个是吸血鬼,寿命不同体质不同,没什么在一起的可能性。
再者,宋清承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吸血鬼。能不能接受,是厌恶还是远离,都不好说……
拒绝是拒绝了。
慕予很难为情地看了看宋清承的脸色,硬着头皮,用叉子插了块山药枣泥凉糕,填进嘴里,饭还是得接着吃。
宋清承喉结滚动,虽然早想到了结果,但亲耳听见,心还是凉了一片。
偏偏,慕予又是小心谨慎,又是“豁出去了再吃一口他能把我赶出去吗”的眼神,莫名有些好笑。
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一计不成,宋清承不急不缓地又施一计,问:“好吃吗?”
慕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这实在说不了假话,小心点头:“嗯。”
“之前你喜欢的那位做酸梅酱鸭的师傅,厨艺又精进了些,又新请了两位做料理的师傅,你还没尝过他们的手艺,要不要跟我回去住?”
第5章 能不能拆
很有吸引力的诱惑。
但,慕予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吸血鬼了。
落地窗外,有形形色色的路人匆忙经过。
慕予说话很慢地认真拒绝:“我现在有住的地方,也有一份工作,不能再麻烦你了。”
宋清承长睫轻展,调整了下坐姿,轻轻说:“可是我听说,清风街要拆了。”
“啊?!”慕予错愕地瞪大了眼。
“刚签了合同,可能还没通知下来,不过也快了。早晚还是要搬的。”宋清承嗓音低缓悦耳,身体微微前倾,面上浮现一丝担忧。
慕予不知道有这种事,凌乱了片刻,有点茫然地说:“那,那我先考虑下。”
住得好好的地方,忽然要没了。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无家可归的阿予坐在那里,像个小可怜。
宋清承似有若无的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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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填饱肚子,宋清承起身去结账。
天然奢石桌面精美剔透,微微反着顶上的光。宋清承视线所落的地方不是花瓶,是花瓶下慕予朦朦胧胧的倒影。
这是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沾着露水的鲜花替他保密。
慕予站在玻璃门前,等人出来。
紧接着,脑子还没转过弯的时候,有双微凉的筋骨分明的手指,捂住了他的嘴。
慕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宋清承去而复返,但慌张垂眼看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不是。
来者腕骨凸出线条清瘦的手腕上,戴着一条他亲手送出去的黑猫手链。
熟悉的手链和纷至沓来的回忆碎片笼罩了慕予,以至于他尴尬无措的,连反抗都没有勇气了。
像个木头人呆站着,任由对方触感微凉的手臂架在他脖颈上,脖颈连着背一并撞到挺拔颀长的身体上。
脑袋发麻,忽然听对方用那种冷调嗓音,竭力装作不在乎但还是透出气急败坏的声调,一字一句地问:
“哥哥藏起来不见我,就为了和他偷情是吗?”
什么啊。
慕予想反驳,嘴巴却被他捂着,出不了声,只憋得脸微红。
谢韶朗是一个人出门的,为了不被粉丝认出来,还戴了帽子。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往下。但仅仅从凌厉的下颚线和微张着的好看唇形,已经窥见清冷优越的容貌基底。
怕宋清承去而复返,他一个人干不过一群,直接带着慕予出了餐厅。
走了两条街,到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尽头。
慕予被按着贴墙站好,以一种对峙的姿态正面和谢韶朗相见。
慕予悄悄抬头看他。
帽檐之下,是张熟悉的面孔。
面部线条干净利落,薄唇,鼻梁高下巴尖,很纯正的浓颜系长相,帅得板正。又因为身上还未散去的少年感,多了分好欺负的干净青涩。
谢韶朗用那双冷淡有些厌世感的桃花眼瞪着他。没多用力,只是看起来很狠。
又因为脸太帅,被他狠盯着的时候,反倒很容易变态般萌生出喜欢的情愫。
被他瞪着,刚抬起头偷看他脸色的慕予,赶忙低下脑袋。
“哥哥当初抛下我离开,狠心的一句话都不留。现在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是装给谁看,以为我不会狠心吗?”
话说得很凶很拽,但恨恨的用手指戳慕予肩头的动作,反倒是幼稚的有点像……撒娇。
“对不起,忘记了。”慕予呐呐地道歉,肩膀被戳得有点痒,忍不住伸手去捉他的手指。
谢韶朗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认,呆了几秒,手指被抓住了。许是怕他再戳,还攥得很紧。
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男生恍惚一瞬,不想这么快就被哄好。
强硬地轻轻挣开,勾人而不自知的桃花眼看着慕予,眼眶还是湿润微红的,怨妇一般幽幽道:“哥哥解释清楚之前,不许碰我。”
慕予只好乖乖垂下手。
谢韶朗调整了下呼吸,强行从对方为掩盖罪行而蓄意勾引的伎俩中冷静下来。
他没忘记今早看见热搜时的惊喜交加,也没忘记发现宋清承的车时微妙的不祥预感,更没忘记,透过落地窗看见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五雷轰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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