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榕川心里一紧,他本不想告诉应拭雪的,可是这般的大事,想必一天之后就会传遍整个修仙界,到时候与其让应拭雪从别人那里听闻,倒不如由他说出来。


    崔榕川喉中发痒:“小师叔。”


    应拭雪失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平日里崔榕川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今日“小师叔”“小师叔”一声一声叫个没完,就是不说正经事。


    “谢鹜他——”崔榕川侧目直直望向应拭雪,看着自家小师叔那张碧色清亮的眸子,狠下心残忍道:“谢鹜失踪了。”


    应拭雪的笑僵在脸上:“什么叫失踪了?”


    “整个释心宗已经要将整个修真界翻了个天翻地覆了,始终没有找到谢鹜的下落。”


    应拭雪心里一沉,可很快就调理过来,毕竟如今的谢鹜在修仙界鲜有敌手,没准只是不小心落到哪个秘境之中,亦或是受伤昏迷……


    崔榕川叹口气,彻底打破了应拭雪的幻想。


    “方才,我已经派人到释心宗寻秦宿了。”


    释心宗的秦宿秦峰主,谢鹜不在之时释心宗就是他做主的,与谢鹜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是谢鹜少有的朋友。


    崔榕川不知道如何面对应拭雪征询的眸子,只能残忍的一字一句:“谢鹜的魂灯灭了,在昨夜申时。”


    天水宗弟子拜师之日都会在主峰前堂种一盏魂灯,人活灯亮,人死灯灭。


    当年就算谢鹜离开天水宗,与青慈道尊了却师徒关系,可他那盏魂灯一直被青慈道尊放在前堂未动。


    这么多年一直在天水宗主峰就这么亮着。


    昨夜崔榕川觉得这天际的惊雷实在太过不寻常,压得他心中发沉,想要起来走走,鬼使神差的便来到前堂。


    只一眼就望见谢鹜的魂灯里的烛火正在疯狂摇曳挣扎,光愈来愈弱……


    闪电照亮了整个主峰前堂,随即一声惊雷从天际而来,轰隆一声,引得根深蒂固的天水山脚下都在颤抖。


    随即最后一声惊雷,谢鹜的魂灯就这么在他眼前熄灭了。


    崔榕川不可置信的冲到跟前仔细端详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看错,确定不是魂灯出了问题,确定它真的灭了。


    猛然间崔榕川脚步虚浮撑着长桌才勉强站稳,他知道谢鹜这段时间没了音讯,可是谢鹜向来神出鬼没的,因此也没有多少人当回事。


    可这次!


    崔榕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命令,派人请秦宿到天水宗一叙。


    听完一切的应拭雪后背一阵寒凉,他的头疼的厉害,骨子里渗入的寒意让他连泪都落不下。


    第138章 前尘篇(2)


    应拭雪只能无望的扯了扯被子,好像在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可是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


    他觉得不对。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当初他将世转灵芝种入谢鹜体内的时候, 他的师兄青慈道尊明明说过,这世转灵芝足够给谢鹜挡下三次大刹。


    一次是小时候在天水宗遇害,一次是那场天罚。


    还有……


    应当还有一次的才对。


    为什么不中用了。


    换作旁时应拭雪肯定相信谢鹜没死,可是他大半辈子都待在天水宗中,自然明白弟子魂灯能映人吉凶。


    千百年来从未出错过。


    自从谢鹜与青慈道尊分道扬镳离开天水宗后,这百年的时间里应拭雪也仅仅见过谢鹜一面,还是匆匆一眼遥遥相望。


    当年那个小豆丁,后来长成仙风道骨的少年模样。


    摇身一变玄袍高冠,成了释心宗的宗主,成了这修仙界的活阎王。


    应拭雪试图记起那时候谢鹜的脸,可是太过模糊……


    他能想到的只是小时候的谢鹜,小时候与他在这照雪等磋磨岁月的谢鹜。


    自己欺负他,让他罚抄,虽然面上有些抗拒,若是真不让他抄,他又生气。


    怕耽误他,将他赶到剑阁去,结果当天晚上就黑着脸回来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待在照雪峰了。


    此后没了世转灵芝,应拭雪那时身体尚可,下山另寻活命之法。


    几年过去,可依旧一无所获。


    应拭雪时常后悔,现在更甚。


    若是明知道那几年一无所获,还不如就留在照雪峰中在陪谢鹜几年。


    小时候谢鹜总说应拭雪的正殿实在是太乱,说自己的在谢家住处就不乱,且不用仆人插手,都是他自己归置的。


    应拭雪开着玩笑说日后一定跟着他到谢家去抽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说谎。


    当然在此之前应拭雪手一挥就让谢鹜先一步将他的正殿收拾干净。


    还有那些谢府周围的小摊和点心,虽然谢鹜每次归家都会给他带着吃食,味道都属实不错。


    可是谢鹜却不满意,说这些刚出锅的时候是最香的,拿回来早就凉透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应拭雪像哄小孩似的一一答应下来,说日后会和谢鹜一起去买刚出炉的。


    只是这一切通通都没有做到,他下山之后,再回宗门,小豆丁都已经长大了,随后半年,谢家遭受屠戮。


    人死了,昔日那些东西便开始走马观花地钻出来,让应拭雪想忘都忘不了。


    应拭雪喉中生痒,一阵腥甜随着咳嗽,一口血直接落在床榻上,应拭雪擦了擦泪又手忙脚乱去擦血。


    他的头越来越沉,最后只能模糊的看清崔榕川靠近的身影,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释心宗那头秦宿听到崔榕川给他传讯还颇为意外,二人这么多年来一个是天水宗宗主,一个是释心宗峰主,算是王不见王了,因为谢鹜与天水宗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秦宿也没有与天水宗走近的打算。


    可是如今崔榕川这般一反常态,倒是给秦宿心中敲了一震,他们释心宗如今大半人都在外面寻找谢鹜的下落。


    原因就是因为秦宿在昨夜收到了谢鹜像是交代后事的传讯。


    秦宿了解谢鹜的实力,他不相信谢鹜会出什么事,可是任由谁将遗书交到你手上都会为之紧张。


    秦宿有预感,这次崔榕川找他定是与谢鹜的下落有关,再说了不管没有没崔榕川这回事,他都是要往天水宗走一趟的。


    谢鹜在传讯中提到了天水宗的一个人。


    秦宿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御剑前往天水宗,天水宗门外的弟子早就奉崔榕川的命等候多时,见到秦宿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就带着他往主峰走去——


    一路上他们有意避开其他弟子,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主峰。


    崔榕川已经在主峰前堂等崔榕川多时了,他刚从应拭雪那里抽身出来,只草草换掉了沾上应拭雪血的外袍,整个人眼下乌青毫无神采,见到秦宿匆匆看来的样子没比他好多少,两个人都揉了揉头强打精神。


    崔榕川叹口气:“秦峰主,这里来。”


    秦宿甚至没有心思考虑崔榕川现在的自来熟,随着他的指引就迈进了主峰前堂。


    身后带路的弟子自知不能进入,失去的关上门守在门外。


    秦宿下意识打量着眼前这个地方,目光首当其冲被前方的成千上万盏魂灯吸引。


    如荧火一般,星星点点,实在炫目。


    秦宿正疑惑为什么崔榕川会将他带到这里来议事,这天水宗的前堂可不是他这样的一个外人能踏入的。


    可是秦宿很快注意到了不对。


    所有熄灭的魂灯在停留一天一夜都都会撤下。


    所以留在这里的魂灯都是亮的,只有一盏。


    最高处的魂灯烛光摇曳,相比于底下的暗淡很多,秦宿想到这应该是天水宗上一任宗主青慈道尊的亲师弟,也是他这次要来找的人。


    宿雪仙尊应拭雪。


    在这最高的魂灯底下放了三盏。


    两盏亮着,一盏已经灭了。


    秦宿突然一片空白——


    他的思绪好像停滞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思考,他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青慈道尊这一生收了两个徒弟,宿雪仙尊收了姚家的一个孩子做亲传弟子。


    所以这一代是三盏魂灯。


    灭的那盏是谁的呢……


    秦宿瞥了崔榕川一眼,只是这一眼眸中就已经布满红血丝。


    事到如今,狡猾如秦宿怎么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崔榕川会将他叫到这里来。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谢鹜死了。


    谢鹜怎么能死呢?这消息放出去谁敢信?


    崔榕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只能在心里宽慰谢鹜没有交错朋友,“昨夜申时灭的。”


    天水宗的魂灯不可能出错。


    崔榕川:“我不能贸然将这消息放出,只能寻你前来商议。”


    秦宿久久的盯着那魂灯移不开眼,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宿雪仙尊,现在在哪儿?”


    第139章 前尘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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