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灼痛感竟真的轻了几分。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施承泽嘴上嫌弃,却没有收回手,反倒微微偏头,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施承泽闭着眼吩咐:“帮我接一下。”
袁满又小心的放下施承泽的手,从施承泽口袋里拿起手机接通。
“你好!”
“我是袁满。”
“我和施承泽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袁满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嘀嘀嘀”的声音。
袁满有些无措的看向施承泽,道:“挂了。”
“谁?”
“是你姐姐。”
“不用管,可能又犯神经病了。”说罢,施承泽又将手伸到袁满面前:“继续。”
袁满不敢多问,低下头,一下下轻轻吹着。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两腮都已发酸。
但是幸好袁满担心了一路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识字不多,日常应付生活尚且勉强,若是让他去挂号缴费、跑流程,定然手足无措。
袁满跟着施承泽后面走在vip通道上,看着好几个护士医生为施承泽鞍前马后的,觉得应该是用不上自己了。
可施承泽始终没有让自己离开的意思。
他突然想起江乔前两天和自己说的话——有钱人就喜欢找个吉祥物摆在面前。
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吉祥物吧……袁满默默想着。
第4章 一把鼻涕一把泪
医院VIP诊疗室外的走廊安静又空旷,袁满可坐了半个多小时,诊室门始终紧闭。
终于,一名护士拿着单据走到他面前,客气的说:“这位先生,施先生已经从专属通道离开了,吩咐你可以回去了。”
袁满下意识的站起身,问道:“他……他走了?”
“是,施先生处理完伤口就走了。”
护士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袁满一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第二天下午,袁满刚换好工作服准备上岗,就被经理叫到了办公室。一同被叫去的,还有昨天失手泼了热汤的服务员。
“你们两个,被开除了。”经理开门见山。
袁满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的问:“为、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另一名服务员则是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经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缓缓道出缘由:“今早店长亲自去拜访施公子道歉,结果连门都没进去,直接被赶了出来。老板大发雷霆,这个锅总得有人背。”
她看向袁满,语气软了下来,打起了感情牌,“小满,昨天是你陪施公子去的医院,我知道你委屈,可我也是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指着我。施公子那边没追究已经是万幸,这事只能这么处理。”
说着,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两千块钱,轻轻推到袁满面前:“这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年纪还小,再找份别的工作不难,就别为难我了。”
袁满看着桌上的钱,觉得无比委屈。自己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就被开除了!他想争辩,可看着经理一脸愁苦的样子,终究没忍心多说。
沉默了许久,袁满没有拿那笔钱,只是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袁满垂着蔫巴巴的小卷毛,推开了江乔住处的门。江乔的住处是干净<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三居室公寓,香薰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江乔正靠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穿着简约的真丝睡衣,漫不经心地划着平板。
看着失魂落魄的袁满,抬手轻按了按面膜边角,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袁满抿紧唇,低着头,把自己在饭店被无故开除、莫名替人背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江乔听完,慢条斯理地揭下面膜丢进垃圾桶,拿起化妆棉擦了擦脸,随即便给袁满理清缘由:“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泼汤的是事情的起因,你是陪着施承泽去医院的人,是后续的处理。”
“上头追责下来,经理要保自己的位置,不敢担责,自然就把你推出去顶罪。”
看袁满垂着脑袋,连头顶的小卷毛都没了精神,江乔起身走到他身边,安慰道:“别难过了,不就是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没了就没了。我手里有钱,养着你完全没问题,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冷清。”
袁满想说不能白吃白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久久沉默着。
接下来几天,江乔把袁满照顾得周全,三餐不重样,从不让袁满掏一分钱。可袁满心里的愧疚与不安越来越重,他试着出去找工作,可自己没文化没手艺,处处碰壁,就算找到零工,薪水也少得可怜。
袁满看着账户里少得可怜的余额,心里越来越急,走投无路之下,袁满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又找到了江乔,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开口:“乔乔,你能不能……也帮我找个金丝雀的活?”
江乔愣住了,他以为袁满清楚这份工作的门道,想着袁满年纪小、性子单纯,本不想答应,可架不住袁满执拗恳求,终究是心软了。
但是江乔不知道,袁满根本不懂“金丝雀”到底意味着什么。
袁满只听江乔说过,这活轻松、来钱快,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其实袁满心里很是自卑,他从小在山里风吹日晒,皮肤晒得黑,不像城里男孩那样白白净净,他一直觉得自己根本不够格当金丝雀。
现如今求到江乔这边也实在算是别无他法了。
江乔心疼袁满,也念着同乡的情分,特意给他找了个年纪不大、长相还算俊朗的男人,对方初见袁满,就对袁满这股未经雕琢的土气与青涩很是中意,当即约了餐厅吃饭。
袁满满心想着快点赚钱,乖乖赴约。整顿饭都吃得忐忑又认真,对方夹菜他就吃,递水他就喝,全程乖巧听话。
男人只当袁满是单纯害羞,越发觉得合心意,饭后便顺势提出送他回去,直接开往了酒店。
直到车停在酒店楼下,袁满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等被人带进房间,暧昧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他才猛反应过来,所谓的金丝雀,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只要长得好看、安稳做事就能拿钱,而是要卖。
袁满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对方把他往床上带的时候,袁满几乎是本能反应,攥紧拳头狠狠了挥过去,慌乱间连打带躲。
挣脱开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连电梯都不敢等,顺着楼梯一路狂奔下楼,直到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冰凉的晚风拍在脸上,委屈和后怕一齐涌上来,袁满蹲在路边,眼圈通红,鼻尖泛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那个男人发来的语音,倒没有恼怒,带着点包容:“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以后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了,都可以再来找我。”
袁满盯着那条语音,心里又乱又涩。他原本以为找到了赚钱的捷径,能早点还清那笔天价赔偿,可到头来,不仅路走不通,还平白受了一场惊吓。
晚风带着的凉意直往袁满心里钻,他蹲在路边,满心的难过无法言说。不仅工作搞砸了,还闹出这样的事,他没脸去找江乔,更不敢给江乔发消息添麻烦。
袁满茫然地点开通讯录,点开那个备注“哥”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颤抖着按下语音键。可语音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袁满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许久,眼眶越来越热,鼻尖酸得厉害。他翻遍整个手机通讯录,竟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来来回回划了好几遍,最后停在陌生又可爱的头像上,是施承泽。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语音键,袁满吸了吸鼻子,委屈又无措的开口道:“对、对不起……我可能……还不上你的钱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接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那条短短几秒的语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好不可怜!
袁满那段带着哭腔在手机里循环了第二遍。
施承泽无意识的点开第三遍,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让袁满赔过那只表,反倒是袁满自己每个月雷打不动转来两千五。
如今哭得这么可怜,是想做什么?
施承泽突然瞬间闪过会所初见时,袁满睁着无辜的眼睛,直白问能不能当金丝雀的模样;又想起前几天在饭店,少年穿着服务员制服,局促又乖巧的样子。
多半是在外面打工吃了苦,受了委屈,又不想踏踏实实熬日子,所以又打起了歪主意,想用这副可怜模样博取同情,继续走捷径。这么看来,这小卷毛看着老实,心思倒还挺深,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心机。
可这么想着,施承泽还是忍不住又点开了语音。
少年带着浓重口音的哽咽声,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油腻,反倒干净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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