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有同年级的学生喊他,声音里尽是不解。


    他没停。


    另一边,安吉拉还站在原地,盯着姐姐消失的通道口,肩膀一阵一阵地抖。


    旁边一个女生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安吉拉,我们先……"


    安吉拉甩开了那只手。很突然。一股她说不上来由的执拗。


    她没看那个被她甩开的女生,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抹掉那些模糊视线的泪水和尘灰。转身,追向莱昂渐远的背影。


    "我跟你去!"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硬得很,"去找蓓斯妮……她们肯定有办法!"


    她不想提"姐姐"。此刻能撑住她的,是更直接的——离开这里,找到熟悉的人,做点什么。不是坐在这儿,等着下一次被哪方势力当成布景或碍事的东西清扫掉。


    师生中有人想拦,玛瑞拉老师抬起一只沾着墨迹和血污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长发散着,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


    大厅角落阴影里,蕾芙和蕾拉站在一起。蕾芙还是那身利落的打扮,深蓝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刚刚并未出手。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混乱的现场,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像眼前这血腥诡异的景象不过是一台布景粗糙的话剧。


    蕾拉靠在她身侧,红柚子色的短发有些乱,一双圆眼睛亮得出奇,目光一直追着猎秽团离去的方向——


    "我去找普莉希拉。"蕾拉开口,声调还是她的那种轻快,底下却兜着另一种味道。


    嘴角甚至翘了一下,但那笑意没什么温度。眼底的光反倒更专注了,像发现了猎物、同时嗅到另一只劲敌正在逼近的猫。


    "去吧。"蕾芙说得毫无起伏,像妹妹只是说要去隔壁拿本书。


    她偏了偏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罗伊娜。


    金铜色长发、气质优雅的女性,此刻正用纤细的手指轻抵下巴,凝视着空中不存在东西的位置,对周遭的混乱和陆续离去的数人无动于衷。好像在快速计算什么。


    她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一丝凝重。蕾芙朝她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意思明确:我留下盯她。


    蕾拉得了默许,小巧的身形立刻活络起来,几步窜了出去,朝着莱昂和安吉拉离去的同一方向,很快融入了阴影。


    另一边,温妮塔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层白,呼吸比平时稍快,不时因周围刺鼻的血腥和腐败气味而眯起眼。


    她下意识地往苏菲身边靠了靠,手指勾住了对方皮衣下摆。指尖凉凉的。


    苏菲立刻察觉到了,偏过头看她。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双半阖的眼里没什么波澜。


    她反手握住了温妮塔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手心温暖。


    "走吧,"温妮塔低声说,嗓音有一丝发紧,但更多的是决心,"找个地方,治疗伤员……还有,等蕾拉姐带她回来。"


    另一只手握稳了鹰嘴木法杖,指着前方。


    苏菲点了点头。两人握着手,朝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温妮塔努力不让自己去看脚下那些污物,不去细闻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甜腥。跟紧苏菲,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黑暗中。


    大厅里,留下了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师生,以及愈发浓重的死寂。头顶的轰隆声已经停了,像是随着蓓斯妮的离开,也决定暂时歇下来。


    只有那些依旧搏动的肉壁,还在发出黏腻的蠕动声——这个空间本身庞大的、永不停歇的消化音。


    水泡在粘稠的血色湖面上漂移着,像一粒被水流推搡的透明种子。


    透过水壁,前方那片森林在暗影里逐渐凝实——无数扭曲怪异的树木组成的实体边界,枝桠如痉挛的手指般探向暗红的"天空"。


    树干的颜色深沉郁暗,接近黑褐,表面泛着陈旧血痂一样的光泽。枝上无叶,只挂着暗红粘液的瘤状增生物,随着不知从何处来的气流轻轻晃动。


    水泡内,沉默像第二层膜包裹着她们。伊泽菈靠着壁面,眼睛半睁,目光没有落点,随着水泡的漂移被动地扫过外面的景象,呼吸又轻又浅。


    普莉希拉依旧蜷坐着,偶尔一丝抽气从牙缝里漏出来,泄露着身体里头那场无声的拉锯。


    蓓斯妮坐在她们中间。湿透的衣物贴着皮肤,吸走药剂带来的那点微薄暖意。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虚握的手上——指缝间,赛琳娜塞来的那块粗糙小石头,边缘硌着掌心。


    思绪像困在粘稠糖浆里的鱼,缓慢而费力地回溯。


    塞拉斯的声音,隔着混乱与血腥,清楚地递过来:"是你的空间。"


    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幻术课的教学提纲。


    你的。空间。


    创造?她?怎么可能。


    记忆沉在一片更深的、泛着铁锈味的黑暗里,像被那些暗红湖水中的絮状物缠住了。她用力去想过无数次,可除了偶尔闪过的、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光影,什么具体的过程都捞不起来,更何况他所提的"创造"。


    可偏有一种冰冷的、坠在胃底的东西。不像记忆,更像一种更原始的、与此刻周遭蠕动血肉产生诡异共鸣的"熟悉感"。


    脊背一阵一阵发凉。


    掌心的小石头被指尖无意识地翻转。追踪用的?猎秽团的仪器已经锁定了她们,何必多此一举?


    赛琳娜当时贴近的动作,压低声音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那绝不是布下陷阱时该有的。


    更像一种匆促的、带着复杂决断的交付。塞进她手里的一瞬,赛琳娜的手指是温热的。


    信任?不,还没到那个地步。但至少不像是立刻要害她们的样子。


    混乱的线头暂时理不清。她吸了口气,将那冰冷的小石头紧紧攥住,塞回贴身的口袋。像一枚来自未知方向的沉默骰子,尚未落定。


    当务之急,是离开。离开这片血湖,离开这个见鬼的空间。


    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森林。尽管它看起来比血湖本身好不了多少,但它是陆地,是方向,是"穿过去"的可能。


    再诡异的空间,也该有边界,有尽头,或者——有维持它存在的一处核心。与其在这无边的血水上茫然漂浮,等着水泡魔法耗尽,不如主动朝一个方向走。


    她转向身边的两人。她们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魔力的损耗、寒冷、惊吓,还有那不祥的变化,都在一口一口地啃着她们的底线。


    蓓斯妮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湖水的湿凉,碰了碰伊泽菈垂在身侧的手背。


    伊泽菈动了动,茫然地转过头来。蓓斯妮没说话,只是将指尖搭上她的手腕内侧。一股温和、稳定的魔力,顺着接触点渡了过去。魔力补给。但愿能驱散一些渗进骨缝的僵冷。


    伊泽菈的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反握了一下蓓斯妮的手指,力道很轻,像在确认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蓓斯妮随后转向普莉希拉,看着她那只握成拳的左手。她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包裹住那冰凉的拳头。同样的暖流,更小心地、轻柔地传递过去。


    普莉希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那一直绷着的肩膀卸力了,像是再也扛不住了。


    "不行……你要留一些……"声音很小,却没有动。


    她抬起眼看了蓓斯妮一下,目光里映着暗淡的红光,情绪混杂难辨,但那强撑的硬壳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了一点点疲惫,以及一丝她自己大概不愿承认的东西。


    做完这些,蓓斯妮收回手。额角和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又涌了上来,这次,痛的里面裹着一层更硬的东西。


    她伸出双臂,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用沉稳的力道,将两个人同时揽向自己。拥抱不紧,却充满了她所能给予的全部——沉甸甸的踏实。手臂绕过她们的肩膀和后背,掌心贴在湿冷的衣物上。


    伊泽菈愣了一下,随即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手的理由,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蓓斯妮的肩窝,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普莉希拉也卸了力,额头抵在蓓斯妮另一侧的肩膀上,左手松开了攥着的右腕,转而抓住了她的背后。


    三个湿漉漉的、沾着血污和疲惫的身体,在这个漂向恐怖森林的透明水泡里,短暂地依偎在一起。


    只有彼此贴近的体温,稍显急促的呼吸。没有哭声,也没有话语。


    拥抱很短,可能只有十几秒。但十几秒已经可以了——足够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片血红色的、充满敌意的世界里漂着。


    水泡轻轻一颤,边缘传来细碎的、碾过沙砾的摩擦声。


    到了。


    水泡透明的底部蹭到了森林边缘。潮湿、硬化凝血的、颜色深暗的"岸"。


    几根裸露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树根虬结着探入血水,表面挂着粘稠的丝缕。


    森林中,漆黑一片。


    第35章 极限感光 - 1


    第十章极限感光 Push Proce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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