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判她们为何如此疏忽似乎不是她关心的。
"从此刻起,无论去哪里,哪怕只是隔壁房间,都让它们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你们需要做好随时可能被迫战斗的准备。"
"战斗……"蓓斯妮喃喃重复,短促地笑了一声。干涩,带着泪意。
她抬手抹掉眼角残余的湿痕,擦过泛红的皮肤,一阵刺痛。
"罗伊娜医生,说实话,我现在……连之后该怎么做都不知道。克莱门汀还没找到,又遇到这些……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想要什么,在哪里。"
她看向伊泽菈。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病号服衣角,听到她的话,浅浅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我也不知道。"
罗伊娜转过身,走到靠墙的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纸质文件——之前校医做的检查报告。她拿着走回来,重新在圆凳上坐下。
"该怎么做,"她开口,"是你们自己需要考虑和决定的事。这不是客套话。没有人能代替你们思考,也没有人能替你们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抬眼,视线从报告上移开,平视蓓斯妮,也扫过伊泽菈和半睡半醒的普莉希拉。
"作为校医,我的职责是确保你们的身体状况,特别是心理状态,能够得到必要的休息和调整,以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事。"
她合上报告,放在膝盖上。
"你们比大多数同龄人经历了更多……不可预测的变量。这很不公平,但日子不会因为你们遭遇了这些就停下来等。它还在走。"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那双金眸抬了抬,目光穿过校医室温暖的灯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一味地跑,解决不了问题。"她一字一句地说,"有时候你需要的只是……勇敢一点。面对它。"
第23章 长焦端的窥视 - 1
第六章长焦端的窥视 Telephoto Stal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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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草和甜腻交织的暖意一层层往身上裹,像冬夜炉火旁,温热慢慢渗进骨缝。
蓓斯妮感觉大脑被塞得满满当当,容不下那句平白的鼓励。
"你们该休息了。"罗伊娜站起身,将她那份检测报告放回抽屉,走到墙边的矮柜旁,往一个巴掌大的陶瓷香薰炉里添了一小撮浅褐色的碎片香料。
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香料吐出细而缓的气息,散开。助眠熏香的味道更浓了。
做完这些,她安静地转身,走进隔壁充当临时休息区的小办公室,没有关门。灯光从那扇门里斜斜漏出来,铺在最靠外的病床床脚,暖黄的一小片。
深夜守夜人窗下的油灯。它无声地说着:隔壁有人。有人守着。
撑了太久的身体获准松懈,疲惫从脚底往上涨,淹过膝盖,淹过胸口。
伊泽菈最先撑不住,眼皮打架,手里喝了一半的热巧克力杯子差点滑落。她赶紧搁到床头小柜上,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陷,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很快舒缓下来。
普莉希拉也到了极限,罗伊娜给的缓解药大概带着镇静成分。她握着小药瓶靠在枕头上,眼睛慢慢闭合。睡梦中眉头蹙着,左手捂在受伤的右手上,就连梦里也想要守住什么。
蓓斯妮最后躺下。
天花板上一圈暖光的光晕,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吸声,一起一落。像有人在数着她们入睡。
身体每个关节都在叫嚣酸痛,掌心包扎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发胀,可脑子里反而空了一块。罗伊娜指尖那转瞬即逝的暖意还留着,还有她说"勇敢一点"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闭上眼,沉进枕头的柔软里。
这一夜,没有噩梦。深沉的、昏迷似的睡眠,将所有血腥和冰冷暂时封在外面。熏香的味道始终贴着鼻尖,守住了这一小方安宁。
再次有意识时,眼皮先感觉到了光。
挣扎着睁开一线,几道金灿灿的光从窗帘缝隙里切下来,落在米白色的墙上,划出清瘦的亮条。
周日早晨。天光明净得奢侈。窗户半开着,消毒水的味道不知何时退了场,只剩阳光晒暖房间的气息和窗外涌进来的青草味。整个房间像趁她们熟睡时偷偷换了一副面孔。
旁边有极轻的说话声。
"……还疼吗?"普莉希拉的声音,比平时微弱沙哑。
"……好多了。你呢?手指……"伊泽菈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没事,罗伊娜医生给的药……好像有点用。"
沉默了一小段。伊泽菈的声音更轻了,试探着:"昨天……那些……是真的吧?不是我们三个……一起做了个特别可怕的噩梦?"
窸窣声,大概是普莉希拉在摇头。
"……肯定是真的。"声音不太稳,"我的手指,还有蓓斯妮的手……而且,我们三个怎么可能做一模一样的梦。"她停了停,"……不过现在,好像……好些了。"
身上的病号服干爽柔软。除了包扎处隐隐的钝痛提醒着她们并非完好无损,一切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有些懒散的周末早晨没什么两样。
危险、怪物、冰冷的金属走廊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都被晨光晒得褪了色,蜷缩进记忆的角落里。
蓓斯妮慢慢睁开眼,转过头。普莉希拉已经坐起身,侧着头,小心地将睡乱的金色卷发拢到耳后。
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苍白,至少不是那种吓人的死灰了。伊泽菈也坐了起来,低头用手指梳理蓬乱的短发,试图把几绺翘起的发丝压下去。
普莉希拉一只手还缠着纱布,动作有些钝。两人对视一眼,她停下来,看着伊泽菈和自己差不多的窘态,面上掠过一丝活气,像被风吹亮了一瞬的烛苗。
伊泽菈也撅了撅嘴,从深处溢出一点气音。笑声很轻,消散在晨光里。
蓓斯妮看着她们,没有出声。自己大概也乱糟糟的,但也没去整理。她躺着,闭上眼。阳光贴在脸上,远处不知是鸟鸣还是风吹过树梢的细簌声响。
隔壁房间里,罗伊娜的呼吸声依旧沉稳,似乎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安静,平和。宁谧到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劫后余生的片刻。
伊泽菈和普莉希拉压低声音的交谈在暖意里流淌。
"……是周五晚上吧?毕业舞会。"普莉希拉说,侧身整理着头发,目光落在明亮的窗台上。
"嗯,公告栏贴着通知,毕业生主办的。"伊泽菈从被子里坐直,拨弄着短发,"虽然主要面向三四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但……通知上写了,低年级也能买票参加。"
"想去?"
"……有点吧。"伊泽菈顿了顿,手指捻着被单,"不觉得……如果能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正常的地方跳舞,听着正常的音乐,就像……就像一切都很普通那样……就像……"
她没说完,但普莉希拉听懂了。沉默了片刻,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着的右手食指。
纱布下面,那诡异的黑色还在。
不是梦。
"……克莱门汀应该会很喜欢这种场合。"普莉希拉沉默几秒后说。
伊泽菈的动作停住了。脸侧向窗外的亮处,表情模糊了。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蓓斯妮没有睁眼。她们每一句对话都落进耳朵里,那些话裹着一层薄薄的刻意,用正常话题去盖住昨夜的恐怖。往伤口上贴创可贴,多少能挡一挡。
她也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身体和脑子一起发沉。
舞会。听上去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远得像隔着雨中奈恩河发出的邀请,轮廓朦胧。
不想思考,不想说话,只想在这片温吞的安静里再蜷缩一会儿。
眼皮沉甸甸的,呼吸渐渐放缓,意识又一次沉回暖洋洋的空白里——
一片阴影忽然落在脸上。
有温度,贴得很近,伴随着衣物轻轻摩擦的声音。
她皱着眉,不情愿地掀开眼皮。
首先入眼的是一抹深酒红色——柔顺的长马尾,从一侧垂下来,扫在她脸颊旁边的枕头上。然后是一张放大了的笑脸,凑得极近。
温妮塔。眯着眼,整张脸都在笑,高兴的样子毫不设防,小孩子一样坦荡。
怎么回事?蓓斯妮还没完全回神,视线下移,才看清她举在空中的两只手。
手指上套着两个手工缝制的布偶,边角粗糙。一只大概是长了夸张黑眼圈的兔子,另一只看不出是什么动物,头上绑着根布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绣了"瞌睡大王"几个字。
"——然后啊,邪恶的大法师!"温妮塔低哑着嗓子,刻意夸张地起伏,像在讲童话故事,"他召唤了超级可怕的噩梦怪兽,要把整个王国的人都困在打瞌睡的地狱里!"
一边说,一边晃动着那个"瞌睡大王"布偶,做出张牙舞爪的笨拙动作。
"但是!"语气陡然昂扬起来,另一只手飞快地把兔子布偶举到蓓斯妮眼前,"勇敢的、毛茸茸的瞌睡抵抗军战士,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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