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没有用。"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条理,"现在去她宿舍看看。如果她因为急事离开,至少会在房间里留下些痕迹,或者——什么线索。"


    "对,"蓓斯妮直起身,从桌面移开,"去她宿舍。"


    宿舍三楼的走廊比她们住的楼层安静许多。也许是时间还早,也许是这一层住的学生本来就少,又或者是克莱门汀房间所在的这个僻静角落向来如此。连路过的魔法清洁人偶发出的嗡嗡声,都显得有些吵。


    走廊尽头,塔楼顶拱形的高窗织出了模糊的网格。


    克莱门汀的房间就在这条走廊最深处的右手边,一扇与其他宿舍无异的深色木门,紧闭着。门牌上贴着娟秀字体书写的名字标签——克莱门汀·维尔。


    走到门前,三个人的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蓓斯妮站在最前面,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下紧过一下。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落在厚实的木头上,比想象中更空洞。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稍微加重了力气。


    "克莱门汀?"她低声唤道。


    门内依旧是一片沉寂。那扇门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张合拢的、拒绝开口的嘴。


    站在她侧后方的伊泽菈往前挪了小半步,贴在了蓓斯妮背上,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蓓斯妮垂在身侧的手。


    握得用力,指甲掐进了她的手背,细细地颤抖。


    "……没人在。"伊泽菈的声音压得很低。


    普莉希拉站在她们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紧闭着嘴,飞快地看过门缝底下的阴影——那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也听不到任何室内的声响。


    她收回目光,比另外两人都要沉稳,但也更冷硬地说:"这样敲门没用。直接去找老师吧。或者——去找巴纳尔。他管所有的备用钥匙。"


    "先找巴纳尔。"蓓斯妮没有犹豫。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伊泽菈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无声地安抚,然后抽出手,转身,"找老师汇报、解释、再等流程……太慢了。"


    她需要立刻知道克莱门汀在不在里面,哪怕只是看一眼。


    伊泽菈的手落空,在空气中蜷缩了一下。听到要去找那个驼背老头,脸上掠过一丝退缩。


    "啊……那个老头吗?"有些抵触地说,"他看起来好……而且保管室那里又黑又……"


    "没事的。"蓓斯妮打断她,语气平静,"走吧,我和他说。"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宿舍楼里这个时段空荡荡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敲出不均匀的节拍——蓓斯妮走得最快,普莉希拉跟在半步之后,伊泽菈小跑着追,训练鞋底偶尔打滑,擦出几声吱呀。


    穿过一楼大厅,蓓斯妮余光扫过墙上的布告栏。各式通知、社团海报和失物招领层层叠叠地钉在软木板上,其中一张边角卷起的白色纸条引她多看了一眼——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四楼东翼走廊暂停通行,修缮中",纸条旧得发黄,钉子周围的木头都褐了,不知是何时的告示。


    四楼东翼。脚步顿了半拍,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又像幽灵一样擦过意识,但她没有停下来。


    保管室在主楼一层最东侧那个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走近那扇厚重、磨损的木门时,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重新袭来,心头掠过昨日傍晚在这里醒来时的不适感。


    走廊尽头的魔法灯泡大概坏了很久没人换,只剩一盏还在勉强亮着,把周围的墙面照成病恹恹的土黄色。


    她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吱呀"——门轴干涩地转动。


    一个穿着深灰色教师外套、鼻梁上架着厚圆框眼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塞拉斯·温特福德。


    他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在这里迎面撞上三个学生。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被平静覆了回去。


    他手里拿着短法杖,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羊皮纸的边角有一小块深色的印痕,不像墨水,颜色更沉,更接近干涸的——什么东西。


    蓓斯妮的目光在那上面掠过,没来得及细看。


    "……正好。"塞拉斯的目光在她们三人脸上停留了一下,温和地开口,"我刚打算去找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


    塞拉斯些微侧身,让出门内的景象。保管室里,巴纳尔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杂乱的架子前摆弄着一串沉重的钥匙。


    叮当。叮当。


    他的动作比昨天蓓斯妮见到时更慢,更僵,像是关节被什么东西锈住了。


    塞拉斯转向她们,将手中的羊皮纸展开了一点,露出上面的字迹。展开的角度似乎刚好只露出文字部分,那块深色印痕被他的拇指压在了下面。


    "是关于克莱门汀·维尔同学的事。"他语气平缓,像在宣读课堂讲义,"她家里临时有急事,今天一早离校回了趟家。手续已经补办了。她让我转告关心她的同学,事情处理完大概需要两周左右,之后就会回来。"


    他说完,目光依次扫过蓓斯妮、普莉希拉,最后落在明显松了口气、但还带着茫然的伊泽菈脸上。


    他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刚才过来,也是和巴纳尔确认一下宿舍出入登记和钥匙的事。确保她回来前,钥匙被妥善保管。"


    他朝屋内颔首,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蓓斯妮听着,最初的紧张一层层退去,但退潮后的沙面上留下了一些她还看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塞拉斯平静的脸,一个疑惑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塞拉斯老师……您怎么知道……我们和克莱门汀关系好,需要特别通知?"


    塞拉斯的眉毛挑了一下。很短暂。


    "我是学院一年级的教导主任,蓓斯妮同学。"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里面多了一丝类似无奈的笑意,"查看学生基本情况、了解同年级学生之间的主要社交圈,是我的日常工作之一。"


    这回轮到蓓斯妮呆住了。她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教导主任?"她重复了一遍,"我……完全不知道。"


    旁边的伊泽菈和普莉希拉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她们知道塞拉斯是幻术课老师,但"一年级教导主任"这个头衔,在日常学业中似乎从未被特意强调过。


    塞拉斯看着她们的反应,那抹淡淡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但很快敛了回去。


    "现在知道了。"他说,将手中的羊皮纸重新折好——折的时候,那块深色印痕朝内,被纸面整整齐齐地包住了,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克莱门汀同学没事,只是家里临时有事。你们可以放心了。"


    他朝她们点了点头,侧身从门口走了出来,步履平稳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经过那盏半死不活的魔法灯时,灯光抖了一下。


    大概是走路带起的风吧。


    保管室的门还半开着,钥匙声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跟谁都没关系。蓓斯妮透过门缝望进去,巴纳尔的背影还在那排架子前慢吞吞地挪动。他没有回头看她们一眼。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巴纳尔手里的钥匙串忽然停住了——叮当声断了,四周只剩下魔法灯的滋滋声。


    只停顿了一两秒。然后钥匙声又响了起来,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蓓斯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只是钥匙卡在了钉子上。


    伊泽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一直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普莉希拉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层凝重淡了,嘴唇也放松了些许。


    只是——家里有急事啊。


    可是……总觉得……


    塞拉斯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保管室门内那持续不断的钥匙声,细小而固执,像不会停的某种计时器。


    "原来……是家里有急事。"普莉希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信息的合理性,"她好像提过,老家在很南边的城市,靠近海岸线。往返一趟,确实要花不少时间。"


    伊泽菈却鼓起了脸颊,那点刚松下来的安心,立刻被一股更分明的不满顶了上来。


    "就算是这样!"她提高了些音量,脆响起来,"再怎么说也应该和我们说一声啊!哪怕留张字条,或者像塞拉斯老师说的那样,找个人带句话呢!一声不吭就消失,太让人生气了!让人白白担心一场!"


    越说越气,脚下那双训练鞋又轻轻跺了一下地板。


    站在她旁边的蓓斯妮听了,一声笑从鼻子里跑出来,眼睛弯成了橘子瓣。


    "就是嘛。"她附和道,毫不掩饰地调侃,"最起码,也该先跟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伊泽菈报备一下才行。毕竟那可是克莱门汀……"


    "对吧对吧!"得到了支持,伊泽菈更理直气壮了,双手叉腰——虽然这个动作在她娇小的身形上显得有些孩子气,"等她回来,我非得拉着她把落下的课全补上不可!魔法史、幻术……还有玛瑞拉老师那儿,要去办公室的!我要拽着她去图书馆泡一整天,把笔记全抄一遍!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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