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冬夫人不怕他:“你现在被你家医生管死死的,还敢带头违法犯罪?”


    青酒没料到这里还有他的事,白净的脸浮起红晕:“冬夫人你好。”


    “叫我冬雪吧,我生在冬天。”


    冬夫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他说这个,医生这个人有点邪性,黑白两道谁见他都觉得亲切,明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相信人间真善美。


    “看到我意外吗?故事里头,我这样的坏女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么多年,冬夫人已经想开,但看到楼宴还是忍不住刺上两句。


    楼宴呵了一声,不想搭理她。


    “立场不同。”青酒倒是公正地说了一句。


    平心而论,冬夫人确实不是好人,但楼宴就是光伟正了吗?当初他两竞争抢地盘的时候,混乱区还是没有秩序的地方,谁有本事都能上,不问手段。


    “楼宴,你不行啊,你治下的混乱区,连我这样有钱单身没有背景没有武力值的漂亮富婆都能安安稳稳生活,还能一个人出来游玩。”


    她明贬暗褒,惹得青酒一笑:“这不是正好吗?”


    “对我挺好,对他不好,你看他脸都气歪了,都不能对我怎么样。”


    楼宴确实不会对她怎么样,倒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


    成王败寇,他们的事已经结束,冬夫人现在过得好不好都和他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青酒有句话很有道理,幸福者退让,因为他们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和过去的破事纠缠不休。


    “姜家的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老师孤注一掷,最后还是没成。”


    楼宴见她心平气和,问:“你不是姜家人?”


    姜家一族都留在混乱区,她就这么接受这件事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姜家有我没我似乎都可以。”


    作为私生子的冬夫人没有在姜家得到过什么恩情,反倒发生过不少不想回忆的事。


    对冬夫人来说,姜家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姜家主,但她的恩情已经还了,姜家主也已经死在中央基地。


    为姜家报仇吗?凭什么?


    简单闲聊了这么几句,楼宴已经准备起身,冬夫人躺回她的躺椅,重新戴上墨镜:“北方那边的十个家族已经斗死了七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你们要是想接手北方,最近可以多多注意。”


    “为什么?”楼宴问。


    “我说了,我这样年轻有钱单身的漂亮女人,在别的地方未必能过得这么好。”


    楼宴没有说话,而冬夫人笑了声,指着某处:“船家,往那儿走。”


    “诶!”船家应着。


    青酒拍拍楼宴:“要不要去看戏?小剧场新编的白蛇传,还挺应景的。”


    “当然要去。”


    长桨划开碧波,游船往新建的石桥去,冬夫人拿出羊角做的小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怀中宠物梳毛:“毛毛,要不要去幻兽洗浴中心?那里可多的雄兽哦。”


    毛毛舔着爪子不想哼声,它还是亚成年,对那些没有兴趣,到底谁想找雄兽啊?


    *


    普通人


    南岸的灯火映着江面,哪怕相隔几百米,也能嗅到人类文明的气息。


    岸上巡夜的觉醒者战士交错走过这片河滩,他们的手电筒扫过平静的江面,只照见细密的芦苇丛。


    “都小心点,这边江水缓和,偷渡的虫子特别多。”


    “现在都入秋了,天寒地冻的下去就得死,他们想不开啊?”


    “日子过不下去了,肯定会搏命,哎……你说南岸的混乱区是不是故意在岸边修这么多高楼大厦,还彻夜灯火闪烁?”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工资也不见长,都快养不起家里老小了。嘶,走了走了。”


    人一走,水下憋久了的人一个个冒头,皮肤冻得发青,嘴里都咬着一根芦苇管。


    “嘘,就是现在,走!”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渡江,但事前已经打听清楚,这块河滩的换班时间差不多七分钟,足够游出去一段路程。


    因为这片没有洞穴暗流,游到对岸的成功率最高。


    咬着用猪泡等物制作的水肺,这十几人开始了艰难的渡江之行。


    江水不算急,但冰冷刺骨,薄薄的脂肪层难以抵御这种寒冷。


    其实这会儿在里面泡久了还好,身体出现温暖的错觉,反而冒出水面的时候冷得骨头缝都冒凉气。


    “加油,不能死在这,不远了。”偷渡的人给自己打气,他们隐约看到了南岸城市的轮廓。


    “我去!还真让老大说对了,这么冷的天真有人渡江。”


    一束白光打在他们身上,偷渡者吓一跳,全身血液往心脏挤,随后就有一只巨兽滑水而来,上面的人喊道:“快上来,你们不要命了?”


    这语气虽然凶,但难掩关切,他们愣住,叫人拉扯上巨兽的背,不等寒风刺骨,一条柔软的毛毯盖在身上。


    “这、这是不是幻兽?它叫什么名字?”


    “还行,还有心情问这个,没被冻傻。”


    水中十几个人都被拉扯上巨兽宽厚的背,巨兽扬起脖子长鸣一声,就带着他们往岸上走,速度极快,却也极稳,一点不颠簸。


    他们披着毛毯,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一个战士抬头一道技能光环打在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就干了。


    “你们要过来,托人给路过商队送信就行,干嘛这么冒险?”


    自从北边不断有普通人偷渡过来,他们就开辟了专门的通道运送人口,那些游走在各个村庄的商队就是他们的人。


    “等不住了,家里已经断粮,那边还一直催缴赋税。”说话的人紧紧抓着毛毯,眼眶红了一圈,只是眼泪倔强,不肯落下。


    守在岸边接人的战士也不吭声了。


    虽然他们这几年日子好过,但以前也接受过饥饿的苦,腹中空空胃酸翻涌,嘴里发苦恨不得把地下的草根刨出来吃了。


    “这里有些饼干,你们先吃吧。”一个战士实在不落忍,将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干烤的海盐苏打饼干,几块钱就能买一包,有点硬,嚼碎了很香。


    他给每个人分了两块:“我这也没有热食,你们先凑合着吃一点。”


    “谢谢小哥。”


    渡江者倔强的眼泪再也扛不住,一颗颗落下。北岸的战士要杀他们,南岸的战士却要救他们。


    “哭什么?以后都是好日子。”战士递来一块手帕。


    “谢谢。”一个大男人还这样泣不成声,他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同胞,搁几年前,还是一个村一个镇的呢。如果不是中央基地不做人,你们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渡江。”救他们的战士说。


    这可一下暖到心窝子里了。


    “你们不会把我们送回去吧?”一人怯怯道。


    “怎么,还怕少了你们这口吃的?走吧,给你们登记。”


    他们在岸边寓所待了一晚,第二天带着激动和忐忑坐上大巴车。


    “好久没坐这样的铁家伙了。”年长些的偷渡者摸着大巴座椅,老泪纵横。灾年以前,他们也是过过好日子的,哪像那些不满十岁的孩子,吃饱都难,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儿?”


    “去新村。”司机笑着说,“那边正分地呢,放心,只要肯使力,以后饿不着。”


    后来,他们就在新村安心住下,分到了田地,也有了干净漂亮的住所,还买了车。


    又过两年,他们中的几个人在药剂帮助下变成觉醒者,其他人有些羡慕,但也只是羡慕。以后人人都是觉醒者,他们大概会是最后一代普通人。


    这么一想,反而挺有意思。


    “未来的人会怎么想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断掉的跨江大桥又连上,南北再次成为一家人。


    那些老旧的东西被扫进角落,而他们这些经历过旧时代的繁华,灾年的荒芜,和新时代的希望的人也在慢慢变老。


    老得干不动活,就坐在电暖气的边上,一边吃着孙辈送来的瓜果点心,一边和几个老伙计老姐妹论今说古。


    年轻人听得一头雾水,那些饥荒、逃难、渡江离他们太远了,连厄兽和灾厄都成了历史,只能在历史书上看见。


    不过秘境他们是知道的,花钱就有机会进去,优秀的毕业生能申请进入高等级的秘境。


    无法加入老年团的话题,他们干脆跑去隔壁玩网络游戏,窗外那些小幻兽们跑来跑去,一个个都养得圆滚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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