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宴和青酒都没有童年,但他们由衷希望:


    无论贫贱富贵,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一段童年,不需要考虑现实中的任何问题,人生不必经历考核,没有被定义的成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是被期待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他们在现实社会受挫跌倒,这一个月的回忆会成为他们爬起来的力量。


    消息宣布的第一天,全混乱区范围内的家庭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只要是未成年都可以申请,不过今年是第一年,即将成年的人优先,所以第一批几乎都是即将满十八岁的孩子。


    他们的申请通过后,会有专门的觉醒者扮演成各种童话人物前去迎接。青酒对这些导师的唯一扮演要求是不要破坏人设,孩子们的梦境要善始善终。


    “真可惜,我晚了四年。”


    过了年青酒就二十二岁了,而楼宴开始奔四。


    “三十。”楼宴强调,“还没过生日就是没到三十一。”


    “科学上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各种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连……我错了我错了,宴哥,不包括你。”


    青酒说完就跑路,原地的楼宴皱眉思索,难道他真的老了?


    旁边银发楼宴嗤笑:“反正不包括我,我是灾厄,全盛时期。”


    “算了吧,你都快散了。”楼宴插了他一刀,“你还不死心?医生是死心眼,他确信爱情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你进不来。”


    “是两个人,我是楼宴。”


    银发楼宴看着青酒离开的方向:


    “我是为他而存在,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就会消失。但我现在还没有消失,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医生给我留了位置,哪怕不是恋人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侣,他们是恋人,是事业上的伙伴,是相互的贵人,更是家人。


    “呵,我有这么小气吗?”听到这些话,楼宴的心情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复杂。


    因他确信这也是自己,是灾厄化之后的自己,也是没有预言干涉的自己,灾厄楼宴说的,都是他会说的,灾厄楼宴选择的,也是他会选择的,他们是一个人。


    他看银发的楼宴,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


    “乱世中医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身边的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他身处真诚美好没有恶意的世界。我想看着他实现昔日的愿望,也想看着‘我’实现曾经的愿望。之后……”


    银发楼宴看向他:“我会去该去的地方。”


    楼宴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青酒气息,两人齐齐转头,青酒已经踏波出现,还朝着他们招手:“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走,去吃火锅,晴朗的分店出了新品种,我们去光顾。”


    两人笑着应下。


    那些愿望都快实现了。


    食可饱腹衣可裹体,又有安定的环境和向上的希望,混乱区的居民在新春晚会的欢笑声中度过这艰难的一年。


    原以为明年要更艰难,谁知道新春刚过,上面就空出许多工作岗位,虽然大都是临时工,但给的工资不低,觉醒者们还有额外的积分鼓励。


    于是连感慨都没时间,一个个迎风冒雪出门。


    雪还没化开,混乱区就有建设队到处凿开冻土修路修房。工人们哈着气走出门,发现入冬时还是荒地,现在不是成了耕田就是铺了石子。


    “觉醒者身体素质好,过冬也不影响工作。”工头指着那些农田和半成品公路,“你们看,这些就是他们修的。”


    “啊?我们普通人还有两个月休假,成了觉醒者,反倒全年无休,这也太惨了吧?”工人惊讶道。


    “人家工钱也高啊,能天天吃肉,你也能天天吃肉?”


    “那不能。”工人想起过年那会儿吃肉,一大块一大块,现在只能靠着当时留下的猪油和油渣解馋,“可惜我和我老婆都没那运气,都没有成功。”


    “成功也不定是好事,两个要是只成一个,心气平一点的还好,心不平的搞不好还得离婚。”


    “工头,你们村也有人离了?”


    “哪个村没有啊?要我说,这就是折腾,后变异的觉醒者潜力不高,又是半路来的,就是变异了,生活变化也不大,怎么就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趁着还没上工,他们聚一块儿凑点暖气,说说八卦。


    工人们正值壮年,是生育的主力军,不过他们是后加入的新居民,按着时间顺序,过年那会儿才申请上青蓝药剂。


    这药剂管理严格,都得去指定地点喝,一天一次,喝完留签名。


    如此繁琐,但没有一个有怨言。这等神奇药剂,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免费提供,怎么还能抱怨?


    普通人变异成觉醒者的概率不低,不过他夫妻两个运气差了点,一个都没有。好在对日常也没有什么影响,也就是能干的活少一些,所以拿到的报酬也少。


    这也是政府那边给各个企业的限制,要求必须聘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保证普通人就业率。


    村里有小道消息,夫妻两个喝药剂期间生下的孩子,潜力高。他们夫妻两个现在还喝着,想着若是运气好,怀上了,生下的孩子就是高潜力的觉醒者。


    其实他们之前一直在避孕,之前天灾不断日子不好,他们夫妻想着能把这辈子过好都不容易,不想生孩子下来受罪。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日子有盼头了。


    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们一家,就这两个月,他们村怀孕的家庭就有几十户。


    “以后的孩子命是真好啊,一出生就是觉醒者,上小学免费还有一顿午餐,学的好政府出钱给读,考到哪读到哪。


    “以后生活条件肯定也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还能去咱医生的梦幻岛玩一个月。对了,你们知道我囡囡刚从岛上回来吧?这孩子玩了一个月胖不少,她给我形容啊……”


    “他又开始了。”同村的年轻人堵着耳朵,他们已经听了百多回了。


    但没听过的外村人兴致勃勃,一边听一边提供情绪价值:“这么厉害呢?哇,真没想到。这也太牛了。还有这种事?”


    这大哥讲得更得意了,人群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负责修路的工头咬着提神的土烟,看着远处冒出的一缕缕炊烟。


    “都有家,真好。”


    短短几年,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但他还活着,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


    纵使天寒地冻路有残雪,依旧有顽强的生命在雪水滋润下悄悄发芽。


    混乱区的春天比春雨来得早,天稍暖,孩子们上学青年上工,地上冒出似有若无的绿意。经历过一波又一波摧残,几近荒芜的土地再次焕发生机。


    基地外的城墙都变成了新民居的砖墙,高高在上的星核灯塔也变成宽阔的广场和热闹的公园。


    城外灾厄肆虐的土地,变成了耕地和工厂,灰白色道路将一座座村庄连接起来。


    商人的嗅觉最是敏锐,要么早早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开起家庭作坊,要么驾车拖着不同地方的特产往返赚钱。


    混乱区要的税重,但是简单明了,没有胡乱添加的苛捐杂税,小商人的日子还算不错,路上也太平。


    有那些疯子一样刷分的觉醒者,居住地虽然还时有灾厄,但都不成气候。而且现在村村都有觉醒者,一般情况都能对付。


    不过,对商人们来说,混乱区也不是处处都好,有些规定订得太死。


    比如八小时工作制,加班一天不能超两小时,还有每个星期两天休息,节假日放假,春节更是长达二十天。


    有些工人想要主动加班多赚钱都不可以。


    说是必须保证每个人可以回到家,安安心心吃一顿用心制作的热饭,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玩玩游戏看看书,甚至是发呆。


    一个星期能有时间陪伴家人,出门游玩。


    商人们痛心疾首,觉得上面是乱弹琴,浪费时间。


    人生几十年呢,少一顿热饭能怎么样,少陪家人一天能改变什么?


    但人家不管,反正钉死了就这样,你要是不乐意,另谋高就。


    这些商人能怎么样,出门北上是死路,强盗比虫子还多,出门西走是绝境,都是茹毛饮血的异族。


    坐船出海更完蛋,灾厄们不敢动混乱区还不敢动你?


    所以一个个比孙子都老实,上面说什么是什么。


    其实好些打工人也不能理解,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多赚钱多攒东西不好吗?


    他们已经适应了曾经的环境,所以危机感很重,只要有时间就想赚钱,有力气就想劳作。


    因为日子这样艰苦,朝不保夕,必须多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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