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秘境,没有虚境,没有火种计划,没有觉醒者……让它们,全都消失。”


    场景中的青酒忽然转头看向这里,似乎隔着遥远时空和现在的他对视,那些话,好像也是说给他听。


    “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


    然而场景已经消散,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等散去的云雾再凝聚,又是一开始的街巷和黑色车辆。


    青酒看着这些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早就被删除的记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已经心硬如铁,难起波澜。


    “除了记忆回放,还有别的手段吗?”


    这个虚境的能力或许是让人直面自己人生中最极端最负面的记忆,但他早就动手将自己记忆更改,它们对他的冲击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放下的那一刻,眼前迷瘴破开,青酒面前出现一片湖,湖中隐约有什么。


    有个声音告诉他,走过去,他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过去,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带着什么样的使命。


    那种强烈的,能让人忘记一切的渴望简直驱散一切理智。


    他涉水而入,水淹过膝盖时已经很难行走,但他没有停止,直到水漫过腰,他的脚尖几乎飘起来。


    青酒忽然停住。


    不是那个诱惑的声音消失。


    也不是他突然不想知道那些事。


    而是他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楼宴还在等他。


    那个男人连他离开一小会儿都会急躁地连连看手环,他要是走了,这人不知道要怎么发疯。


    青酒毫不犹豫转头往岸上走。


    真是奇怪,才走了没有多久,岸却离得很远很远,不断有潮水过来,每一步都比之前的更加困难,抬起的脚步不再是飘的,而是沉重如铅。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的声音不再诱惑,它开始变得尖锐,还带着咒骂,最后甚至发誓让他一生不幸。青酒都没有理会,看着永远走不完的漫长返程,在他一步步下缩短,最后他真的踏上岸。


    身上沉重的湿气和背后的大湖一起消失,他再看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座孤独又不算特别孤独的坟墓。


    说孤独,是因为方圆几公里都是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只立着这一个土包。


    说不算孤独,是因为坟边很奇怪的种上一株苹果树,上面开着热烈的苹果花,最外层的一点花瓣透着粉,但里面洁白如玉,还点着嫩黄的花蕊。


    他走过去看,发现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数字代号,七号。


    长满鲜花的苹果树忽然摇摆起来,花瓣如雨。青酒摸摸头上雪白的花瓣,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苹果树。


    还是第一次在虚境里感受到类似‘期待、高兴’的情绪。


    虚境是秘境拥有者被负面情绪淹没后黑化生成,理论上虚境里永远不会有快乐这种东西,除非它死了,才有那么短短一瞬可以逃离规则约束。


    落花后的苹果树开始枯萎,青酒眼睁睁看到它最上面长出一颗青苹果,紧接着,苹果树所有的养分都被投入到唯一的果实里。


    青苹果慢慢变成一颗喷香的大苹果,苹果树却枯萎了。


    苹果树倒下去,它下面的土包和石碑也像是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一瞬间崩塌。


    【吸收吗?】培育屋跑出来。


    青酒才意识到,眼前的就是这个秘境的终点,而他什么都没做,它就选择彻底‘沉睡’。


    “吸收,秘境保留。”青酒说。


    虚境开始消散,四周的迷瘴也在散去,青酒看到了楼宴担忧的脸。


    “宴哥!”他唤了一声,从声音到表情,都像是盛开的苹果花,带着甜美的果香。


    消散中的虚境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一条黑色裂缝出现在他和楼宴之间。楼宴立刻意识到不对,他下一秒就会化作清风出现在青酒身边。


    黑色裂缝却瞬间膨胀,直接将青酒吞噬。


    *


    区长和医生去探索虚境,最后却是一个人回来。


    他表情阴沉得下一秒就要变成可怕的灾厄,幸好手环有了动静——之前楼宴一直通过后台植入的东西进行定位。


    “第三基地和中央基地中间的位置?”楼宴戳着通话按键,都没有回应。


    不知道青酒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昏迷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


    “你们在这里等吴国,汇合后走海路直接去往北方,我们在中央基地集合。”


    “那你呢?”金明等人问。


    “医生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去找他。”


    这几句话似乎用光了楼宴的耐心,他说完就变成风,消失在他们面前。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按区长说的办。”雷枭说,他眼神示意金明,让她进入培育屋看看。突然消失会引起警觉,但其他人应该早就知道他们能偶尔消失,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而全安早就离开他们视线进入培育屋了。


    培育屋里一切都好,只是没有青酒的身影。


    他就像水,平时自然融入他们的生活,好像一切理当如此。可等有一天这人突然离开,才能察觉到他的重要性。


    没有那个人,呼吸都觉得不安。


    好像一切理所应当的美好都会转瞬即逝。


    “老师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契约上写明了,老师有生命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金明出现在全安身后,她这句话是安慰他,也是说服自己。


    “不要人命的折磨方式多得很,人性之恶,你无法想象。”全安表情沉沉,那张漂亮的狐狸脸变得危险诡谲。


    “我只是相信老师的能力。”金明说。


    想到青酒神秘的能力,全安神色稍霁:“不知道首领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也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回到培育屋。”


    他坐在庭院的一支石柱下,闭着眼。


    “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金明在他边上坐下:“我和你一起等。”


    *


    “那是,那是精怪吗?”


    “他是怎么出现的?”


    干旱数月一片荒芜的北方大地上突然一地鲜嫩的苹果花,花中躺着安睡的神祗,他双目紧闭,仿佛因为大地的哀嚎不忍听不忍看。


    这支因为异常动静停下脚步的商队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爆发了细碎嘈杂的议论。


    “这人也太好看了。”


    下车查看动静的人跺脚搓手,哈着气。


    天冷衣薄,脚底板不断有寒气蹿上来,冻得人不断换脚。那躺在花堆里的人却还穿着并不厚实的薄绒外套,鞋子还是不保暖的黑色布鞋。


    他们差点以为这人是死的,可是鼻尖还有白气冒出,脸色也红润。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没有浓艳脂粉,也没有生活愁苦的皱纹和皮肤发黄,哪怕只是闭着眼睛躺着,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安逸富贵。


    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别是拦截的土匪,我听说有那些劫财的土匪,会专门让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路上拦车。”


    “你是不是傻?方圆十几公里都是荒地,连个遮挡都没有,土匪在哪儿?”


    “嘘,安静,这人是一个觉醒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倒在这里。”护卫长上前瞧了瞧,说出身份。


    “觉醒者?”


    队伍里讨论的声音小了一些。


    混乱区外的世界,觉醒者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低,他们地位分明,普通人连谈论觉醒者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支特别的队伍,由一支大商队几个小商队组成,外带一支安保队伍,一支从别的基地出来的权贵,以及一群杂技歌舞团成员。


    他们身后还跟着去往北地的普通人,携家带口。


    目前这个队伍的负责人是那支大商队的老大,其次就是负责安保的队伍,队伍里的权贵更像是花钱买命,但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也不怎么出来。


    这人来得异常。


    这块平原大而平整,一览无遗,偏偏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人的出现。


    担心有什么陷阱,走到前头的商队首领不敢靠前。


    “他醒了!”


    一个声音盖过其他所有的声音,他们都朝着前方看去,花堆里的人已经醒过来,并且站起来。


    他很高,比闭着眼的时候多了些柔和的气质,身上穿着简单但质感很好的衣物,略长的头发用一根缎带绑上,眼神略带疑惑。


    似乎在奇怪他们是谁。


    商队老大也已走到前面,正好看到这人,他满眼惊艳,嘴巴张开。


    青酒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遇上个奇怪的虚境,还被单独一个甩到了陆地上,又恰巧遇上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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