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外面情况还没稳,我先带你回去。”


    青酒离开得匆忙,大门没有关。全安抱着人跨过门槛,他第一次进青酒的家。


    进了大门先看到一堵雕刻锦鲤和荷池的青石墙,绕过后看到三面两层小楼。全安知道他住在二楼,脚步轻巧地跨过天井、走廊,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医生怎么这么轻?他的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太好?首领不管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又快速压下。


    卧室的门也没锁,用后背一推就开了。


    窗帘随着他们进来摆动,一股草木香气飘过来。


    全安抱着轻飘飘的人走过放着茶具的茶几,也走过放着书籍的小书桌,那本书翻开看了一半,另一半用温润的鹅卵石压着。


    几何形的珠帘因为他们进来摆动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将人放在床上,头靠着枕头。


    捂了一路,青酒头发上衣服上的白霜已经化水,他脸上也湿漉漉的,闭着眼。


    脸上一颗水珠子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滚落,没入衣领。


    为什么为首领做到这个地步?


    全安一直以为医生和首领之间是首领在一厢情愿,但如果是一厢情愿,医生为什么愿意牺牲?他昨天找椅子坐下时,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可他愣是坐着陪了一整晚。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打断全安的思绪。


    “医生?”他不知道青酒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昏迷,恐怕要让信得过的药师来一趟。他准备把湿掉的外套脱掉,手指碰到冰凉的皮肤,如触电般缩起:怎么会这么冰?


    全安将手指伸到青酒鼻子下。


    “全安。”青酒睁开眼,眼睛却有些无神,嘴里喊着他名字。


    “……”


    还活着。


    “手。”


    全安伸出手,一瓶药落进他手里。


    “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吃药后不要喝酒。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还未说完他就闭上眼。


    “医生?”


    突然的一阵风一点雨,从窗外飞进来,落地成人形。


    房间里多了一个气息,且就在身后不远,全安转身护在床前:“谁?”


    来人撩起珠帘走进来。


    是楼宴。


    “全安,你先回去。”楼宴直奔目的地,他的手摸着青酒额头,湿漉漉的,冰凉。


    全安听从。


    又是一串珠帘敲打声,他离开卧室,走过天井,绕到影壁后,绷紧的神经才有一刻松懈。


    医生应该会没事吧?


    他还想继续给医生当护卫,当司机,活在阳光下。


    第45章 病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半湿的外套、裤子和打湿的毯子都丢在地上。


    楼宴脱了他的鞋袜,双足冰冷,和手一样冰冷。他用厚厚被子将人捂起来,青酒的脸却依旧是冰冰的,难以回暖。


    于是楼宴脱了衣物提升自己的体表温度,像一个大暖炉将人封在怀里。


    青酒似有所觉,朝着热源拱了拱,还伸出手将人抱住,他手腕上的药珠压着他后背。


    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几乎贴在一起,楼宴身体僵硬,等他安静下来才小心伸出手将人放好。


    头发上的水汽已经被他去除,顺滑的发丝绸缎似得包裹他的手指,楼宴一点点梳理,也梳理昨天到今天所有的事情。


    这个天象灾厄梦境里也有出现,只是他不知道准确时间。


    梦境里的自己似乎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拿下它,随着他的重伤昏迷,新政府陷入内乱,而外部也有残留实力打家劫舍制造混乱。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灾情。时间拖得太久,混乱区的受灾情况远比现在严重。


    持续三天的零下低温杀死养殖场的海鲜和农田的农作物,混乱区原本就存在的粮食空缺变成一场蔓延全境的大饥荒。


    而在受灾人数上,不算地下城,地上有三万多人直接或间接死掉。


    之后是长达三个月的局部混乱、饥饿和死人,一直到开春长出新的野菜,饥荒才得到缓解。


    就是这一次的大饥荒,为后续民众对新政府的仇恨和抵触埋下祸根。


    而这一次,有青酒提醒,全境快速做好准备。楼宴也因为青酒治疗回归全盛时期,才能在险而又险的对战中抓住机会,将‘冻雨’灾厄核心吞噬。


    因为他们的高效,混乱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加上楼宴事先备好的低价存粮,记忆中的大饥荒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这一次新政府的行动大大加分,反而让很多没有归心的居民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好,之前不肯登记的隐民也跑出来登记上册。


    同时他抓住机会将残存旧势力一次性清理干净,内部的蛀虫也大量暴露。


    内忧外患的局面不会再来。


    接下来他会让人修建水库和海水淡化工厂,足以应付明天秋季的全区域性灾变。


    想到明年要发生的,堪称人类浩劫的灾变,楼宴面色越加凝重。


    海中大地震,九座海内火山爆发,西域几个海岸都遭海啸袭击,而东域的天空被飘来的火山灰覆盖。


    东域气温上升两度,局部甚至上升三度,进入无冬之年。


    灾厄活动频繁,是原先的四十五倍。


    该下雨的季节干旱,该干旱的季节暴雨,中部最大的堤坝被一场三天三夜降雨总量三千七百毫米的特大暴雨冲毁,大平原全线被淹,粮食绝收。


    大饥荒开启。


    这场浩劫对混乱区有影响,但因为混乱区本就多灾多难,影响不大。


    其他地方,大基地有预言者和强大觉醒者保命,还能从四周其他基地吸血续命,但小基地的底层人不得不往南迁移逃荒。


    这原本和混乱区关系不大,偏偏中央基地内部也有斗争,其中一个失败者不得不退出中央基地,而他们看上了混乱区。


    易守难攻,拥有大量平原、林地和足够淡水,有现成的港口,海上交通便利。


    就是上面的人碍眼一点。


    这便是梦境里他遇到的一切。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楼宴低头摸着青酒湿润的额头。


    他一直以为他们灾后才选中混乱区,但从这一次查到的结果看,是他过分天真。其实别人的手早就伸进来。


    “冬夫人。”


    却也不只是冬夫人,她只能算一枚棋子。


    他的痊愈,灾厄预警,战士的集体升级战力提升,这些事都有青酒的影子,他们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舍弃他这个区长,集中力量对付青酒。


    他们知道,没有了青酒,死亡还是会找上楼宴,一切回到从前。


    楼宴派了三批人保护青酒,全安在明,一批在暗,还有一批守在滨海社区和黑角街。


    但今天保护青酒的人都被拖住,以至于路上遭遇袭击。幸好全安还在,能挡住这些杀机。


    这种事可一不可二。


    “不能再让她留在混乱区。”更不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离开。


    楼宴已经决定趁此机会彻底清理地下城,要把整个混乱区收在手心。


    以后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要知道是哪里来的。


    楼宴看着青酒没有恢复的脸色,他低头按胸口,感受薄肌下心脏稳定有力的跳动,眉间忧色才稍稍散去。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你会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我都记在心里了。”


    他的额头抵着另一人额头:“不要和我同生共死,你比我小,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你要长长久久活着。”


    青酒没有反应,楼宴笑着看他沉睡中的眉眼,不知道梦中遇到什么,昏睡时也是眉头紧锁:“年纪轻轻,不要老是皱眉。”


    青年年纪小,为了撑起医生的专业和可靠,在外都保持着让人忽略长相的稳重。可说到底,他是才成年的大孩子。


    是他无能,让青酒经历了这次危机和袭击。


    “还说我有偶像包袱,明明包袱最重的是你。”他捏捏他的脸,皮肤又凉又滑,都是胶原蛋白。


    青酒发出带出潮湿的轻喘。


    楼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声喘息在他耳边放大数倍,连着贴身的灼热都朝着某个方向集中。他涨红脸,好半天才压下不合时宜的热情。


    还不行。


    他还没有征得认可。


    他无名无分……


    青酒不知道身边人的纠结,他身上的冰凉被另一人的体温捂热,眉间舒张。


    他舒服了,楼宴简直冰火两重天。


    “傻子,让人搬两盆炭火来会怎么样?再不济让他给你治疗,好歹是个高级治愈者。因为不想给人添麻烦吗?那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为难?”


    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青酒一定会守到他醒来。就是知道这点,楼宴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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