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以前吃的苹果干香多了。”
青酒去了隔壁日杂店送果篮的时候,老板正在理货。
老板买卖日常杂货几年,在混乱区属于占据人口百分之三十的中上层,她面色红润身材健壮,穿着洗褪色的衣服,但没有补丁,身上没有首饰,倒是有两件护身的近身武器,是低等级觉醒者。
看到青酒过来,她既惊且疑,也不敢多看那张光彩夺目的面孔,匆忙从柜台后出来,低头笑着:“您好,您需要什么吗?”
楼宴陪着过来时,他们可都瞧见了,这种平时根本见不上面的大人物出现,还坐了一会儿,可见新邻居的能耐。
往日有新店开张,同行怎么都得去看看,挑刺,下马威,但现在别说什么下马威了,他们这会儿只求别得罪人。
“你好你好,我姓青,是个医生,擅长调理觉醒者的身体,治疗旧伤暗伤,辅助修行。以后都是邻居了,用得上的喊我一声。
“今天新店开业,没什么好东西,这里有几个小果子你尝尝。”
他一笑,日杂店突然亮堂了。老板直愣愣看他,黑角街原来这么暗么?她家的柜台原来这么脏么?
青酒打了招呼就放下果蓝。
小果篮不大,装了两个黄柿和三个苹果就满了,日杂店的老板却惊慌:怎么回事,不来找麻烦,也不来警告,反而送上这样贵重的礼物。
大冬天的水果,还是柿子和大苹果,这也太客气了。
“青柿子伤胃,这两是放熟的软柿,早点吃,苹果还能放几天。”青酒说。
老板做生意锱铢必较,急了站门口骂街都有,她还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半天才着急忙慌抓了一把长生果和一把硬糖,还是她店里最好的糖。
“我姓金,街上的人客气,喊我一声金姐。这些东西您拿回去,祝您生意兴隆。”
“金姐太客气了,对了,能不能加个联络号码?我建了一个街坊群,我拉你。”
“啊?”
“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常来往。”
黑角街没这型号的,笑得跟太阳似得,找不到一点儿阴影,居然还要建街坊群,不知道他们这些小业主相互都不太对付么?
他这样热情,金姐一时无法拒绝。她就成了这个新建街坊群的第二个成员。
“我走了,就不打扰你工作了。都是街坊邻居,以后有事儿尽管叫我。”
“诶,青医生太客气了。”
青酒捧着花生和糖,说着以后相互照应,这才离开。
“乖乖,”金姐擦擦手,这才提起小篮子左看右看,“果皮光滑没有磕巴,闻着还这么香,是上等的苹果,三个怎么都得卖个两三百块,再加上两个甜柿,这也太大方了。”
家里也不差这几百块钱,她决定带回去,先吃柿子再吃苹果,分两天。
三个苹果爸爸一个,小女儿一个,剩下他们分着吃,这东西对老人和小孩好。
青酒捧着东西从日杂店出来,他走过排水渠,忽然听到什么声响,顺着往下一看,隔着格栅板和下水道里一双眼睛看了个正着。
“!”黑洞洞的就看到一双眼,两人都吓一跳。
青酒怀里的糖搂不住掉了几颗,下头的人下意识就扑过去接,脚淌过污水,带起哗哗声响。
他突然想起楼宴说的地下城。
“你好,你是地下城的居民?”青酒蹲下来问。
周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没有骂她,没有朝她吐口水,还和她打招呼?
他们这些住在下水道的,人家客气一声,说地底人,不客气,就喊水老鼠,她进了地底几年,还是第一次听人喊她‘地下城居民’。
还不是讽刺的口气,真心实意觉得她称得上一句‘居民’。
隔着格栅板,又是仰视的视角,但依旧能看出是个面貌十分出众的年轻人,看她时还带着亲和的笑。
不像傻子。
新来的?
周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青酒又道:“我是新来的医生,擅长处理觉醒者的旧伤旧疾,调养身体,如果有需要,找黑角街66号培育屋。”
说完他摆摆手才走。
周蓉看着头顶被分割成格子状的小小天空,想要看看离开的那个人也做不到,倒是记住了这个地址。
“他居然邀请我这么个水老鼠,就不怕我把他的店搬光了?”
*
黑角街很长,但培育屋所在的这栋楼只有十一间商铺,左边五间,右边五间,他在正中,夹在日杂店和钥匙零件修理店之间。
将所有果篮送好,也带回不少新邻居的贺礼,守店生涯就算是正式开始。
青酒在书桌后整理路上收集的病历卡,全安坐在门后,吴若在店里东擦擦西擦擦。青酒正想劝他不用擦了,坐下休息会儿,外头传来骚动,守店的人探出头看热闹,吴若也伸着脖子。
“出去看看吧。”
“好嘞。”吴若一溜烟跑出去,手里还拿着抹布。
全安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一会儿吴若回来,一脸无聊地说:“有只厄兽通过地沟蹿进来,我还没看见就给打死了。”
厄兽是混乱区居民日常打交道的东西,难怪他觉得无趣。
倒是青酒关心了一句:“没人受伤吧?”
“就是被咬了两口,没事。”
“地下城呢?”既然走的地沟,怎么会遇不见地下城的居民?
吴若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地下城。混乱区的地上居民通常也不会将地下城看做同类,虽然他们走投无路时大概率也会进入地下城。
“这,我打听打听?”
吴若才说完,骚乱从远至近,一个男人被举着往他这里跑,边跑边喊:“哪里有诊所?新开的呢?医生,他中毒了!”
“什么毒?咬人的东西在哪?”青酒已经披上白大褂出来。
几个人拖着几米长碗口粗的大蛇跟在后面:“就是这畜生咬的。”
青酒瞧着这条蛇的花纹很眼熟,再看头型,原来是变异五步蛇。
五步蛇学名尖吻蝮,其毒液为血循毒,能干扰血液凝结,还会溶解肌肉和血管造成大量组织坏死,一般来说需要血清治疗。
他没有针对血清,不过有万用清毒小药丸。
青酒朝着搬蛇的几人伸出大拇指:“干得不错。”
知道了是什么蛇,就能对症下药。
“病人安排进里面的治疗室,留一位家属在门口,其他人留在外面。我需要这条蛇的蛇毒,这是取样管。”
吴若早就准备好清洁伤口用的药物和工具,治疗用的床上也铺了一次性的床单。
受伤的人立刻被送入后方治疗室,青酒戴上口罩和手套,第一步就在伤口前后落针。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是捻着针头震动,里面肌肉居然压迫血管,迫使血管暂时收缩封锁,停止毒血流动。
接着他撕开伤口处的衣物进行清洁和消毒,随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头上大功率日光灯亮起,照得下面没有一点阴影。
厄兽变异在方方面面,这条巨蛇除了体型上的变化,毒素上同样异变。从吴若出门听到当事人被咬,到现在躺在这里,十分钟都不到,但伤口附近的皮肤开始已经开始腐烂。
青酒涂抹药物时就看到原本平整的皮肤隆起成红褐色,紧接着破裂流出细胞液。
前后也就是几秒的事。
五步蛇的蛇毒确实会导致皮肤溃烂,但速度这么快,肯定是变异的结果。
“这、这还能救回来?”家属隔着玻璃看到,都快晕过去,却还撑着一口气问青酒,“医生,如果要截肢才能保命,你尽管截!”
连那晕晕乎乎的当事人都拼命睁开一条缝,嘴里喊着:“砍、砍掉。”
声音低得听不清,态度异常坚决。
这世界上的高等级治愈者可以生人肉,只是要价高,还得搭关系。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命才有以后。
青酒突然发现了混乱区居民的又一种优点,他们真的像野草一样顽强又不认输。
“还没到那时候,”他找出一粒褐色药丸喂给病人,“这是护住你心脉的药物,含着别咽下去。阿若,刀。”
吴若赶紧取出消过毒的刀具。
“怎么这么苦?”患者伤得晕晕乎乎,冷不丁嘴里含了个什么玩意儿,苦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苦口良药,精神是不是振奋了?这是解毒的东西,放心,今天这条腿我给你保下了。”
他带笑的声音让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青酒快速去除伤口处的腐肉,他不知道按到哪里,连续几个动作后,原本划开的小伤口喷出一股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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