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区情况这么复杂,这件事对楼宴有影响吗,对自己有影响吗?


    “想什么呢?”门打开,楼宴带着外来的寒气一起进来,他先擦擦手,脱下滴水的外套才走过来。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能治愈灾厄体了?没关系吗?”


    楼宴看着他,笑起来:“没关系。”


    医生还是这么敏锐。


    只是医生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混乱区,在中央基地。


    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能活多久,想要摧毁他的人不会挑选时间,也不会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收割他和整个混乱区。


    “医生这么有本事,有什么不能和人说的?”


    青酒能被养成这样,以前的生活环境肯定安全放松,但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星城,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之前就算了,如果在他身边还如惊弓之鸟,那他可真是无用至极。


    哦,昨晚那次不算。


    见楼宴全不当回事,青酒稍稍放松,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楼宴弯着腰凑近:“再喊声哥哥,哥哥爱听。”


    “……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


    这样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恢复如常。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如常。


    楼宴这次带回的东西实在多,江河打消主意,但依旧有对楼宴认识不深的人盯上物资。现在知道他们离开,一路尾随。


    这些人没带货物,轻装上阵跑得极快。又有大雨遮掩他们跨下厄兽的奔跑声。前方侦查战士发觉时,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公里。


    富贵险中求,混乱区作风就是如此。楼宴是高等级的觉醒者,但也不是无敌存在,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在他这里占到便宜。


    楼宴知道后神色正常地离开。


    青酒则在轻轻摇晃的车厢里继续思考如何改良先前的配方。


    大雨遮蔽视线也模糊声响,青酒偶尔朝外看去,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倾盆而下的雨线。


    过了没多久,楼宴换了一身新衣回来,还带着青酒的病号餐和药汤,青酒嗅到隐约的血腥味,再嗅只有衣服上淡淡的熏香。


    “怎么换衣服了?”他随意问。


    “打湿了。等这场雨下完,我们也该过了无望带,无望带后面就是混乱区。”


    青酒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要到了?”


    楼宴和青酒在车厢里说话,为他细细介绍即将生活的地方。


    外面不远的吴若伸着脖子看中间的马车,低眉怂眼又愤愤不平:“首领又抢我的工作。”


    昨晚什么都要代劳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抢?


    他后面的亲哥和另外几个战士一边清理身上血迹一边闲扯。


    “以前恨不得杀得一身血,这次半点不沾,还特意换一身熏过的衣服,生怕医生嗅到血气。”


    “这次只杀了首恶,其他人就地解散回家,按首领以前脾气,他们一个也别想走。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还能让人软了心肠。”


    “医生这样的人物愿意来我们混乱区,首领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小点声,首领都敢编排?”


    队伍过了无望带,也走过暴雨覆盖的区域,前头远远传来一声‘到了’,青酒推开门,远远的看到一片白。


    是浓雾,遮天蔽日,不见五丈远。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混乱区在哪里?”


    “你往前走。”楼宴跳下车,将手递给他。


    青酒被带着往前走,周围是不见五指的迷雾,车队的声音也渐渐被吞噬,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那只相握的手,和楼宴的声音。


    “到了。”


    第23章 鬼宿之乡


    青酒被他拉着一路往前,才走了百多步,浓雾忽的散开。


    “从这个角度看,整个混乱区匍匐在脚下。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我想让你看一看,我看到的世界。”


    随着他的走近,视线往近处拉,一片辽阔平原出现。


    青酒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反而是发现宝藏的全然惊喜和好奇:“我们在山上?山下就是混乱区?这一片全都是吗?”


    “全都是,好看吗?”


    楼宴眼中有被认可的期许。


    人人都说混乱区是精怪往来之地,恶鬼常宿之乡,听到名头都两股战战,更别论来住。


    但他觉得青酒会喜欢这里。


    万丈高崖阻隔了来自身后无望带的风暴和浓雾,绿意从崖下往前蔓延。


    青酒看到崖下一大片规划整齐的耕地和矮小的蔬菜棚,一小块一小块,像黄绿色调的拼布毯子。毯子上还有分散开的几个村庄和芝麻粒似的人。


    绿毯往前延伸,就在天和地的尽头,模糊的城市剪影出现。


    光影折叠,城市似一条起伏的灰色缎带,横贯地平线。


    那是混乱区的主城吗?


    山高风大,吹一吹都晃荡,青酒拽着楼宴稳住身体,并拿出从幻兽世界带来的便捷工具,折叠调整,就是高倍数的望远镜。


    镜头一晃,奇异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数不清的高楼,一点不规整,仿佛小孩随手垒砌的积木,一层一层的颜色和形状。


    或许一开始不是高楼,是后期层层往上叠加、拼凑,才成了如今这奇异的模样。


    水泥路和河道在其中穿行,建筑和建筑之间搭桥连廊走着人,他只在儿童玩具上看过这样复杂的立体交通轨道。


    而远远看去蛛丝一样密集的东西似乎是裸露的电线和水管道,同样纵横交错。


    “这里的建筑又高又密集啊。”青酒看花了眼。


    “混乱区太小了,为了保证耕地面积大家默契的不再增加居住区。


    “但这些年来混乱区的人越来越多,那里一开始是七八层的公寓楼,后面一层层往上加修,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总以为它要倒下去,但也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楼宴解说着。


    “水电也能上来?”青酒惊讶道。


    “你倒是问到关键了,电还能拉上来,水就不行了,最上层的人每天都要爬梯下去打水。因而高层加修的房子买卖价格极为低廉。”


    青酒已经举着望远镜看其他地方,有些地方离得远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其他地方的建筑密度也很高。


    “在有些社区,阳光可是奢侈品。”楼宴适时解说。


    属于混乱区的特色缓缓翻开一页。


    青酒再度看向建筑群,顶部都密密麻麻立着接收信号的金属塔,还有收集雨水的装置,小小的人影在上面移动。


    “我带你走近了看。”


    “不不,太高了。”青酒低头看脚下深渊,一阵目眩,不由将楼宴抓得更紧了些。


    这一面都是削平的悬壁,因此上山有路,下去却无门。


    感觉危险的同时,他也为这里的壮美而停驻。


    “这么美的地方,又整齐有序,为什么取名混乱区?”平心而论,星城至少没有这么大块的耕地和临海的好环境。


    取个好听一点的名字,住在里面不是更舒服?


    “你觉得它美?”


    混乱区原本就是被灾厄占据的一块地,是楼宴前面无数觉醒者硬生生啃下的一块肉,从无到有一点点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他们死了,但混乱区活了。没有政府管束,没有规矩,还被灾厄环伺,但确确实实活了。


    混乱区的确是美的,美人楚楚,但就浑身带毒一条,就能劝退大部分人。


    青酒以为楼宴是在反驳,他道:“美这个东西是很客观的,可以说不符合审美,但美就是美。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看不到它的美。”


    “哪种人?”


    “当然是瞎子。我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它的美?”


    楼宴的手指握紧了,指甲压着手心。


    “你愿意为了它的美留下吗?”


    楼宴仿佛只是随意问,只是眼睛看着他。青酒一时落进他深沉带着故事的眼睛里,好久才眼神躲闪地转头:“我想下去看看。”


    没有正面回应,楼宴倒也没失望,他转头说:“马车要绕一个大圈,我带你走近路。”


    “这里有近路?”


    “这就是。”楼宴抓住那些儿臂粗的野藤。


    生降?青酒觉得他疯了,怀疑地看他:这么强的觉醒者,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上下?


    楼宴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手揽住青酒的腰,一手抓住树藤就一跃而下。


    突然的悬空感吓得青酒将人抱住,眼睛死死闭着。他听到呼呼的风声,也听到仿佛在笑的心脏跳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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