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遇见流光,不过是一场美丽的意外。意外终究是意外,过后还是得面对残酷的现实。
恐怕……她再也见不到流光了吧。
***
黑暗之中,总是会潜藏着危险。
深夜的紫莲城郊,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铲着土,似乎在准备埋些什么。挖出的大坑里放着一个大麻袋,麻袋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臭娘们……”他低声骂道。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铲出的土洒了回去,并且努力地用铁锹将松散的地面给压平。他整理了下铁锹,转身想要回家,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那人悄无声息宛如幽灵,着实给男人吓了一大跳。
在惊吓过后,男人的神情骤然变得凶狠起来。
“你……都看到了?”他握紧手中的铁锹,“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你了!”
他举起铁锹,狠狠地朝着那人砍去。那人灵活地一闪,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反倒是男人因为惯性朝前多跑了几步,差点儿没刹住。
男人转身,还想继续攻击。可举起铁锹的动作却蓦然定格在了半空中,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动不了了。
“张氏,出生于亿辰18499年的紫莲城东巷,生性油滑,欺软怕硬。因钱财之事与妻子于氏发生争执,一时急怒将于氏杀死。死后将于氏分尸,装入大麻袋中,埋入了……”
无机质的声音从男人的身前传来,即使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仿若机械的指令,他也依旧觉得这声音极其好听完美。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好听,但就是那种……属于天籁之音的好听。
“……这里。”
那人指了指身侧被铁锹压平的土地。
冷汗顺着男人的额头流下,心底隐隐地蔓延起了浓烈的恐惧,那是渺小的蝼蚁在强大数倍的生命面前从心底不由自主所产生的臣服。他想说话求饶,却发现不止身体动不了,连话都无法说出来。
“处决。”
那人飘然而至,纤细的手伸向了他的胸口。男人只觉得胸口传来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不断地被向外撕扯着,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那人一身。
不……
“无趣。”
相连的纽带骤然分离,只剩一个空洞洞的缺口透着寒冷的夜风。在最后的意识里,男人发现那人的眼睛中竟浮现出了点点金色,将整个眼瞳渲染得格外灿烂。
……何等无机质的眼睛。
那人无悲无喜,金色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男人的死亡。
仿若神明俯视着芸芸众生,冰冷而无情。
###
有罪之人,全部处决。
——【梦忆】
第4章
梦境三:苍韵楼
“哎,你听没听说,今天城外……发现了一个死人嘞!”
“什么?!死人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我就听说今天大小姐回城探亲,发现一个死人横在了道上。胸口被掏出了一个大洞,心脏都没了,血啊……流得遍地都是!”
“天啊……真是作孽……”
……
一大早,木牺刚背着她那彻底破烂的琴出门,就听到了两个洗衣妇嘁嘁嚓嚓的说话声。她们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无奈木牺听力异于常人,将她们的话语尽收耳底。
洗衣妇话中的大小姐,指的是当今紫莲城城主的姐姐杨路溟。杨路溟虽然早年嫁给了上任红莲城主,但也时不时地会回来紫莲城走一走看一看,美其名曰想念家乡。
原来如此。
木牺边走边想,没有多做停留。
死个人倒是小事,但是被省亲的杨路溟碰上了,那就成了大事。恐怕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怪不得连偏僻的贫民窟都能听到消息。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
死了什么人,与她何干。
***
在紫莲城的繁华地段伫立着一座酒楼,酒楼装修得玲珑雅致,门上的牌匾书着“苍韵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只要是紫莲城中的人,对于苍韵楼都略有耳闻,它是著名的侠义商人苍逐名头下的产业。
常言道无商不奸,大多数的商人都会给人以聪明圆滑趋利避害的形象,似乎并不能与“侠义”这种词联系起来。
但是苍逐不同,他白手起家,未到壮年便干出了一番事业。后来人族与妖族爆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苍逐不但捐出了所有的资产,还亲上战场杀敌,最终在战场上壮烈牺牲,所以人们都会尊称他为“侠义商人”。
即使苍韵楼不是紫莲城里最大最奢华最有特色的酒楼,人们依旧愿意去光顾。不但是为了纪念那位家喻户晓的英雄,更是为了胸口中那份沉甸甸的爱族之心。
此时在苍韵楼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流光正捧着酒盅,有一口没一口地浅酌着。她的对面坐了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女子的容貌虽然也还行,但与流光一比就逊色了许多。
青衣女子噙着淡淡的笑容,注视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仅仅是喝酒,流光的仪态都堪称完美。不论是握杯的手势还是酌酒的动作,都处在了最完美的角度。这般优雅的姿态,恐怕连最为优雅的白天鹅也无法形容其万分之一。
“还是不要喝了。”青衣女子笑劝道,“这可是苍韵楼里最烈的酒,你喝了好几壶也不怕上头。”
“母亲大人又在说笑了。”流光轻轻地放下酒盅,“你什么时候见我醉过?”
“也是。”青衣女子笑了笑,“还有,你以后做事也要小心一些,直接把人扔大道上算什么事,瞧把人杨大小姐吓的。”
“……”
“今天原本与杨路清那厮约好要商量合作事宜来着,谁知道屁股还没坐热,杨路溟就闯了进来,冲着她妹妹嘤嘤嘤地直哭。”青衣女子伸了个懒腰,“当姐姐的,胆子还赶不上妹妹,抱着妹妹嘤嘤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杨路清是姐姐呢。”
所以不得不承认啊,杨路清这个女人,的确有两把刷子。
当年的杨路清,还只是城主府的四小姐。上任城主去世后,她在十几个兄弟姐妹之间杀出重围,坐上了紫莲城主的位置。先别说其他方面怎么样,光这脑袋,就得足够的聪明。
流光依旧轻酌着酒,静静地听着对方的闲话。
楼下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响,青衣女子挑了挑眉,拍拍手唤了一个侍者进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侍者恭敬道:“回禀苍夫人,楼下突然来了个叫花子,说问这里缺不缺打杂的。掌柜的说不缺,让她出去,谁知她竟磨磨蹭蹭地不想走。现在楼里正好是客人多的时候,她一身破烂地站在那里,所以才……引起了一点儿骚动。”
“原来如此。”青衣女子兴致盎然,“我倒好奇了,这得穷成什么样子能让客人们都感到惊奇。流光,你陪我下去看看吧。”
流光依旧不发一言,她跟随着青衣女子的脚步,缓缓地走下了楼。
……
木牺拘谨地站在苍韵楼的大厅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何为手足无措。
没办法,艺人班班主在见到她那破烂琴的那一刻,就毫不留情地辞退了她。她本来也不是班主买来的,只不过是被他勉强收下在那里打个零工。如今一个卖艺的连琴都坏了,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她也有求过班主,说自己可以想尽一切办法修好琴,然后继续工作。可惜班主并不领情,他手下卖艺的人有许多,不差木牺这一个。
木牺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某个倒霉圈。
自从昨天被抢钱以后,她就一直噩运连连。先是琴坏了,然后是家里没了粮食。今天还想好好工作赚出来粮食钱,但却突然被告知赖以生存的工作也没有了。
——当头一棒。
既然没了工作,那只能去再找个工作。于是木牺挨家挨店地问,需不需要打杂的人手。可惜精细一些的活她不会,至于需要力气的活……
店家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就不相信这是个能干粗重活的料。
转眼一上午过去,紫莲城中普通的小店基本上都要被木牺给走遍了。没有一家店愿意收留她,她只能先靠在墙边,稍作休息。
眼前隐隐发黑,木牺觉得脑袋有些晕。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在木牺的斜前方有一栋玲珑雅致的酒楼,此时正值中午,隐隐有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楼里的人进进出出,看上去好不热闹。
闻到那股食物香气,她觉得自己好像更晕了。
也许是信步而行,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饿到极致精神恍惚,木牺迈步朝着那栋酒楼走去。酒楼名叫苍韵楼,听上去还挺顺耳的。
看这地儿的装修水平,就一定是个高等场所,进去消费的人非富即贵。大堂里招待客人的青年非但没有因为木牺穷酸就将她赶出去,反而十分有礼貌地问道:“姑娘可是来我们苍韵楼吃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