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掩好房门,对婆子和侍卫嘱咐了几句,就要再往正院来,在路过偏院角门时,听到了一阵喧哗,有人大喊走水了。
怎么回事?是院里走水,还是院外走水了呢?为何不见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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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天理
虽然天色已晚,但成王府院外的几口大锅并没有撤下来,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贴饼子发饼子。
人群稀稀落落,来来往往,虽然不似白日喧闹,但也是吵扰声不断,所以,偏院里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蔓蔓感觉不对,带着两个婆子正要往偏院去一探究竟,却见东子急急忙忙往正院跑来,两人碰个正着。
“东子哥,怎么回事?”
东子连忙一礼,急声道:“哎呀,少夫人,关在偏院的叶昭公子,刚刚杀了蓝烟和一个婆子,伤了一个护卫,还往柴房扔了一个火折子,之后便逃跑了,我正要去请示夫人……”
“不要去打扰娘亲,我来处理!”
蔓蔓拦住东子的步伐,当机立断:“那人没有武艺傍身,惊慌之下跑不远的。调出一百精卫,各个方向去搜寻,他既有心寻死,也不必手下留情,免得他再惹出事非!”
“是,少夫人!”
东子的心定了下来,顺子不在府中,卫侧妃一看见尸首站都站不住了,更别提让她拿主意管事。
东子不是无能,只是情况特殊,其他杂事就算了,不会深夜去打扰病歪歪的夫人。但是,关于叶昭公子的事,深了浅了,他一个下人都不好拿主意。
如今得了少夫人的准话儿,也是一样的,她可是藤夫人从小教到大的,近几年跟在藤夫人身边管家理事,没学个十成十的本领,学个三分两分,也足够用了。
再来说叶昭,在府门前送完喜饼,就被两名侍卫押往了偏院的后罩房。管钥匙的老婆子,原本想把他锁在蓝烟旁边的屋子里,叶昭却滋哇乱叫,奋力挣扎,偏要和蓝烟一个屋子。
两名侍卫不耐烦,想着两个人关在一个屋子里也是要上锁的,分开关和不分开关,也没有大的防碍,就让他如了意。
后罩房有十几间屋子,是后宅伺候的丫头婆子们的卧房,都是要等到主子们就寝后,才能轮班回来休息。
所以,天黑以后,周边屋子还是没有人,整个院子都是空荡又寂静。
蓝烟和叶昭的房里也没有响动,悄无声息的,好像根本没有这两人喘气似的。
戌时初,老婆子拎着一个食盒,打开了房门上的大锁,送饭进了屋子,却一直到戌时末都没有走出来。
叶昭狠毒,在老婆子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回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时,毫不犹豫地出手,用偷藏的碎瓷片,割破了她的喉咙。
然后,叶昭和蓝烟关好门,守着一具尸体,对着一桌饭菜大快朵颐。
吃饱喝得,叶昭又在老婆子身上翻出了几两碎银子,揣在自己兜里,牵着蓝烟走出了屋子,向着院门走去。
蓝烟很高兴,她也没有比叶昭大上几岁,两人相伴多年,早就有一腿。
她一边随着叶昭的步伐出逃,一边幻想着两人逃出去后,回不到江家,寻不着富贵,就找个小村子落脚,和小公子过些甜蜜日子,认命得了。
院门口原本应该有两名侍卫,但此时正是晚饭时候,其中一个去了厨房用饭,剩下一个正在发呆望天。
小侍卫听见脚步声一回头,见是叶昭两人,立即拔出刀来,大声呵斥:“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回去!”
叶昭一手攥紧碎瓷片,一手把蓝烟往前提了提,半挡在他身前,侍卫逼近时,又一把将蓝烟迎着刀尖推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的瓷片挥出,想要如法炮制,割向侍卫的咽喉。
然而,侍卫毕竟有功夫在身,刀尖穿透了蓝烟的腹腔,让他略微怔愣后,眼角余光立即注意到了叶昭的动作,猛的一偏头,躲过了致命一击。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叶昭不管不顾地跑出了院门,朝着后罩房与西耳房相连的院墙跑去。
他在白日里已经仔细观察过,从那道墙翻过去就是一个僻静的长街,街道对面是一片密集的居民区,可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小侍卫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依然流血不止,他捂着脖子大喊来人呐,叶昭公子逃跑了,奈何这个时辰院外吵闹,院里僻静,根本无人帮忙。
叶昭爬上了墙头,终于被路过的两个婆子发现,一阵惊声喊叫,院里院外的人都听见了异常。
他害怕招来更多护卫被捉回去,从腰间掏出火折子擦亮,扔去了墙角处的一堆稻草。
虽然下过雨,但雨势小,又断断续续。所以,稻草上面一层没有湿透,底下一层依然干哗哗,遇火就着,连着一丈远的干柴火枝,也在一瞬间被点燃。
偏院里乱了一阵子,蔓蔓来到,有条不紊地指挥,安置遗体,打扫院子,还让下人管住嘴巴,不许乱传闲话。
不到两个刻钟,着过火死了人的偏院,便恢复如常。
蔓蔓带着两个老婆子往正院去,路过花园时,东子过来回话。
“少夫人,叶昭死了!”
蔓蔓语气冷漠:“把他的尸首保管好,不要被人发现。他的死讯,绝对不可以传出去。”
“小的明白!”
东子对着蔓蔓的背影,躬身应答,心中夸赞道,少夫人可真稳当。小小年纪,遇到人命关天的大事,也能镇得住场子,真不愧是藤夫人手把手教大的,了不得。
已是亥时中,小雨零星,藤落睡不着,开着窗子,听雨声淅淅沥沥,平和了心内的燥意。
“娘亲,外面下着雨,恐着了寒气……”
蔓蔓一进屋子,就瞧见藤落坐在临窗的椅子上,连忙让婆子找了个薄被单,给娘亲围拢起来。
“不碍事的,盛夏闷热,好不容易下一场透雨,凉风吹着,还怪舒服的呢!”
藤落把蔓蔓拉坐在身侧,询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城外的几万人马,她都指挥得了,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蔓蔓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叶昭杀人逃跑又身亡的事情。
藤落拍着蔓蔓的手,温声夸赞道:“蔓蔓做得好!”
对于不知悔改的恶人,原谅他一次,就等于让他多害人一次。
随即,藤落望着窗外,被冷风吹落,雨点摧残,萎入泥水中的紫藤花瓣,自嘲一笑。
她对叶昭说要帮他求情,饶他性命的话,不是虚言。
藤落时日无多,对待世事,不自觉间,多了几分悲天悯人。
此时想来,一时的恻隐之心,有可能留下无穷的祸患,实在是不应该。
幸好,她的孩子们都很能干,没有她,依然能撑起一片天。
她的茂茂有人爱护着!
她的阿盛也快回来吧!
藤落的眉眼温柔,静静坐在窗边,听雨,看花,等待,半宿无眠。
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柳枝跑进院子,大喊着:“夫人,王爷和小公子回来了……”
“阿盛……”
藤落的一声呼唤,低低的,微微颤抖,也微不可闻。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坐得久了,腿脚麻木,不受控制地一趔趄,幸好蔓蔓一直陪伴在身侧,扶住了她的腰身。
“娘亲不着急……”
藤落却管不了那么多,攥紧了蔓蔓的手臂,借着力,磕磕绊绊地往门口走去。她的阿盛回来了,她要看见小儿子毫发无伤地站在眼前。
“娘亲,我回来啦!”
藤落一手扶着门框,看见满身泥泞的阿盛,欢快地叫着娘亲,在初升的日光下向她奔来,她才如释重负地笑了。
然而,心里的那股劲儿一松,压抑了一天一夜的那口血,也在刹那间喷了出来,随后眼前昏黑,人事不知。
昨夜一仗,江义重伤,带着不足一万残兵落荒而逃。
叶家军收编了海家一万兵马,又捡拾了江家六千人马,实力壮大,大到靖朝无敌。
海溢被装在铁笼子里,游行一夜,被雨浇,被谩骂,被抽打,早已没了人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时,奄奄一息的海溢被拽出铁笼子,扔在街角,青川公子搀着母亲缓缓行来。
“哎呀,夫君,你是最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跌到泥里去了?”
青川娘犯糊涂的日子很多,但几十年没见她的夫君,依然隔着层层血污认出了伪君子的脸。
海溢趴在地上,勉力抬起头来,仰望他的发妻,眼神阴毒,不带一丝悔意和愧疚。
青川娘呵呵笑着,围着他转圈儿,越看越欢喜。
“夫君,没想到啊,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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