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拉着叶昭跪在府门前,哐哐哐朝围观的人群磕头,声泪俱下,哀哀不绝。已经有心思简单、眼窝子浅的妇道人家,跟着抹起了眼泪。
很多人不明真相,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脖子叫喊,快开大门开大门,你们家公子回来了。
使坏的,起哄的,同情心泛滥的,七嘴八舌,手舞足蹈,成王府门前就像煮开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冒了泡。
就在众人以为成王府会抵死不认,像海家门前的热闹一样,一闹好几天的时候,却见成王府巍峨的大门缓缓而开,家丁婆子让路,头蒙耦合色纱巾的贵妇人姗姗来迟。
围观的人群一静,蓝烟和叶昭却是同时一哆嗦,更是不约而同地朝人群中一个络腮胡子瞧去。
怎么办?两人没了主心骨,江家的人只说让他们来闹事,闹完就带他们走。若是成王府的人把他们认下了,被带进了府门,他们两个又当如何?还有命活着吗?
不等蓝烟和叶昭做出反应,头蒙耦合色纱巾的贵妇人已行到他们面前,哀声唤道:“阿昭,快让母亲看看,真的是阿昭吗?”
离得近了,叶昭看清藤落的脸,满目惊讶,啊啊两声怪叫。蓝烟更是瞪大了眼睛,抬起了手指,怒喊道:“哎呀,原来是你,你他娘……”
蓝颜剩下的话梗在了嗓子里,因为有一个圆咚咚的女人,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死了亲妈似的叫得凄惨:“哎呀……死丫头,你还活着呀?哎呀,我的蓝妹妹呀,你还活着呀,我以为你早都死了,你活着你咋不早回来呀?你知道咱们王爷有多想阿昭公子吗?你带着阿昭公子在外面流浪,让王爷尝尽了失子之痛啊!咱们姐妹多年,你在外面流浪,怎么也不来寻我呢?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外面了,哎呀,真是想死我了……”
蓝烟本想问你是谁呀?那女人手上的动作却越勒越紧。她奋力挣扎,没两下子又围上来两个婆子,也是和那个女人一样抱着她哭喊。
在外人看来,是一场生死离别的悲情戏。但是,在蓝烟的体会里,她不是被勒死,就是被这三五个壮硕的女人压死。还想发一声?还想说一句整话?能喘口气活着都不错了!
叶昭的脑袋自来鬼道道就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没有好下场,拔腿就要跑。谁知一转身就被顺子扭住了手脚,藤落适时上前,两手捧着他的脸,疼惜道:“阿昭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让母亲好好看看,可是瘦了呢!你放心,你亲娘没了,还有母亲呢!你在外面受了苦,母亲必定好好补偿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叶昭满眼愤怒,奈何口不能言,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也躲不开,逃不掉。
他刚刚挪动一下脚步,又有两个婆子围过来,状似相扶劝慰,实际是把他围在圈儿里,不许他反抗。只能任由藤落拉着他的手踏上台阶,只能眼睁睁看着曾是他母亲梳妆娘子的坏女人,在众人面前,尽情地表演。
藤落一手牵着叶昭的手,一手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喜极而泣的样子,朝着围观的人群,扬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成王府今日有喜事,流落在外的孩子归家,应当大庆大贺。我现在就吩咐厨房做喜饼,一个时辰后,都在成王府门前排队。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人头一张饼,昼夜不停,连发三日,全程百姓皆可来领……”
“哎呀,好啊……”
看热闹的百姓齐声大呼,不仅有热闹看,还有喜饼领,上哪里去找这种好事啊?
“头戴耦合色面纱,莫非是那传说中的藤夫人?”
“那就是了,瞧瞧这副做派,哪个贵妇比得了?对待外人都是这般大方,对待庶子女还能差了?”
“说的就是嘛,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小公子口不能言,小丫头见识又短,找不回府去,也没什么奇怪的。如今大团圆了,还得说是藤夫人,怪不得都传说是奇女子,今日一见这为人处事,看着就叫人舒服,传言也不都是假的!”
“假啥假呀,这藤夫人是成王的原配发妻,是能跟着成王带兵打仗的。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幕僚,还有上战场挥刀砍脑袋的将军们,都对这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咱们能见着真容,也算咱们的福气!”
“是的哟,成王有福,若让成王府做大,咱们也有福。回去烧烧高香,让成王府天天有喜事,咱们天天都能领个喜饼,想想都美!”
“哈哈哈……一张饼就把你收买了,你还怪不值钱的!”
不到一刻钟,成王府的热闹散场,一家团圆关起了大门。
门外是一片对藤夫人的赞扬,门内冲过来几个兵士,将叶昭和蓝烟捆绑,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紧急审问。
你们两个是被谁派来的?周红萍死后,你们去了哪里?江家有什么动作?你们来此的目的?无论是知道海家还是江家的底细,通通说出来,不说就打,说的不一样,还要打。
蓝烟有嘴可以说,叶昭哑巴,就给他一张纸,一支笔,问什么你就写什么。
叶昭和蓝烟都是胆小之人,又寄人篱下多日,早就没了脾气。如今闹事被抓,江海两家的人马隐匿在人群中,不做反应,他们俩瞬间也没了主意。此时,刀剑架在脖颈上,只能将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其实,这两人落到如此下场,也没什么可怜的。全赖他们贪心不足,没有实力还要享大福,都是自找的。
周红萍聪明,知道她和叶昭留在京城,必是一死的结局,但她不甘心,舍身勾搭上了江义,想着舒坦一日是一日。可是,她也明白,江义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到关键时候舍弃她的性命,跟捏死猫狗没什么两样。
所以,周红萍早早留了一笔钱财,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让蓝烟带着叶昭提前逃跑了。而且,她与儿子分别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以后不要指望你父王,躲在市井好好过日子,能活着就很好了。
但是,叶昭不肯听话,他曾经是富贵公子,有望当成小王爷的人,和那帮泥腿子一样,粗茶淡饭混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伺候过江义的蓝烟,更是个心气高的,也觉得沦落到市井,粗布麻衣加身太委屈,怎么也不如给江义做小来得舒坦。
于是,两人脑袋灌水了一般,追着江义的大军,跟去了西北,做了两条哈巴狗。
一个月前,海溢写了亲笔信给江尚,不知如何密谋。两条哈巴狗在两万大军之前被送来京城,关在不知名的宅院里十几日,今早才放他们出来,并且交代他们在成王府门前闹事,闹得时间越久越好。
为什么闹?闹完之后又如何处置他们?却没有人能够说得明白。他们也不敢问,反倒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一次差事办得好,能在江家兄弟跟前留个好印象,赏给他们荣华富贵呢!
海家有两万家兵,江尚带着两万人马即将兵临城下,海溢带着五千人控制皇城,打算与江家里应外合。
叶成幄前去营救阿盛,至今没有消息。
韩起越在青洲城,叶家在城郊驻兵两万,王府中三千,距京城百里的西北方五千,叶成幄身边一千多……
藤落满心焦躁,抚着胸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天气阴沉了一小会儿,飘起了毛毛细雨,不过半刻钟,热意未散,凉意未起,又突然间晴空万里。
“顺子!”
“小的在!”
“马上飞鸽传书,让西北方的五千人马,不管用什么方式,立即退回京城,不要与江家两万人马纠缠。”
“席瑞!”
“末将在!”
“你先派出一百精兵满城喊话,就说海溢谋反,挟持皇帝。同时联络青川公子,听从他的吩咐。全城动乱之时,劫持海溢剩余一万五千兵马各个小统领的家眷,全部押到城门口。”
“东子!”
“小的在!”
“你去给彭石传话,让他带领一万人马,以护圣驾,捉反贼为名,围拢皇城,趁乱诛杀海家一派的大臣。”
顺子临去前,担忧道:“夫人,成王府只有三千人马,若是王爷不能及时赶回,海家兵马攻来,可如何是好?”
藤落傲然一笑:“不怕,你忘了府中有大喜,京城万千百姓已经在门前排起长龙,等着領喜饼呢!想攻成王府,需要踏过人山人海,海家和江家都不敢的!”
几人领命而去,藤落长出了一口气,转向柳枝,笑眯眯道:“去把我新认下的大儿子洗刷干净,我要带着他去大门口表演一场母慈子孝,和全城百姓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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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祸害
“成王府发喜饼了,快去领喜饼啊,人人都有份!”
成王府东南西北四个门,架起六口大锅,一边做一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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