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青川公子可怜呐,那海溢的原配也是个奇女子,把儿子教养得这么好,而立之年就官至太尉,真是了不起!”
“听说成王待人宽和,知道了青川公子的身世,要为这母子俩抱不平。那姓海的伪君子还多次给成王使绊子,就是不认原配,也不认嫡子,更是在暗中加害无数次。这母子俩若是没有成王相帮,真是无处申冤呐!”
“成王不仅待人宽和,他是爱才惜才,那青川公子对比海溢的小儿子,那是强了一星半点吗?那是强了百倍千倍。海溢家里那个寡妇婆娘也不是个善茬儿,守寡在娘家还与有妇之夫通奸,怎么可能容下青川母子?那坏招儿也不知道憋了多少个呢!”
“哎呀,真可怜呐!”
“是呗,是呗,若没有成王,这母子俩都没有活路,咱们的成王对比那海相国,简直就是白云对污泥,海家可真是烂透了……”
三五日的功夫,流言传出了京城,传遍了大靖朝的每个角落。
青川公子是海家的长子嫡孙。
海溢是个伪君子。
海溢的谢婆娘是一双破鞋。
海家是一个烂泥坑。
若有人提出异议,说这不可能是真的,可能是误传,就会有人跳出来反驳,这可是成王排除万难都要主持公道的事儿,不可能是假的。
流言那东西很奇妙,先是真假难辨,而后是一小撮人确定真相,再然后是越传越歪。
从海溢不是人,拐带着姓海的都不是好人。
海家子孙众多,个个富得流油,顿顿山珍海味,都是仗着海溢做相国,常常搜刮民脂民膏。
海家人的日常饮食都是猴脑,熊掌,肉灵芝。
海家人有时候嘴馋,还要尝尝两脚羊。
海家人经常欺男霸女。
海家人想要谋朝篡位。
传来传去,骂声从海家人不是人,又转到谢家人助纣为虐,谢家女嫁到谁家都是祸害……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大家都盼着成王快点收拾海家。
叶成幄猜想,海溢等不了多久,就会强力反击。
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海溢总是躲在背后瞧热闹,瞧来瞧去,自己成了最大的热闹,看他还怎么忍住不叫。
叶成幄在等着老狗反击,等着他乱咬乱叫。
叶成幄想让海家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让京城氏族按他的心意,重新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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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鸳鸯
亥时中,叶成幄离开书房,挥手叫顺子不用跟着,早些回去休息。
一个人在朗朗月光下漫步,路过花园的月亮门,园中的紫藤香气浓郁,荡到了鼻端,沁入了心房。
叶成幄想到房中榻上还睡着一个飘散香气的女人,嘴角绽放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正要加快脚步,奔向所爱,就听夜风中传来切切私语。
“繁生哥哥,我不想嫁给什么小皇帝,我想和你在一起……”
“娇娇,我也舍不得你……”
“繁生哥哥,我们两个偷偷逃跑吧,哪怕跟着你去要饭,到哪里都好!”
“不……娇娇,你过不了高墙之外的生活……”
“不怕的,只要和繁生哥哥在一起,我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我有很多私房钱,我还会刺绣,我不是一个废人。我不怕吃苦的,我只是害怕离开你,我只是害怕哪一天死到宫里,再也见不到你……”
“娇娇,不要说傻话,你明明有好的生活,何必跟着我去吃苦,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若是让娘亲知道,她会伤心的……”
“繁生哥哥,真的不要我吗?眼睁睁地看着我嫁给别人,你就不会伤心吗?”
“娇娇,你嫁给谁都是我的娇娇,是我没用,是我胆小,不敢让娘亲知道她辛苦养了我一回,我却爱上了她仇人的女儿……”
花园幽暗处,紫藤环绕中,繁生与叶娇相拥,低语缠绵。
“繁生哥哥,我懂的,只是……我们真的没有未来吗?”
叶娇的眼泪一串串滴落,繁生亲吻她的脸颊,痛惜道:“娇娇别哭,也别怕,等过些日子,我寻个由头跟娘亲求一求,进到御林军里当差,我会守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呜呜……”
叶娇忍不住伤心,痛哭出声,繁生收紧了臂膀,无声安慰,只是寂静的园子里,除了叶娇的哭泣声,还有一道气息在靠近。
繁生自幼习武,耳朵微动,手臂已先做出反应,快速将叶娇护在身后,只是刚刚转过身来,腰腹部就迎来猛烈一击,身子不靠控制地飞出一丈远,砸在了草地上。
“啊!”
叶娇也被带倒,只惊呼一声,抬头看清了父亲的脸,连忙爬起来,隐隐护在繁生前面,跪伏在地,朝父王磕了一个头。
“父王,您别生气,不关繁生哥哥的事……”
只是,没等叶娇说完一句整话,叶成幄便满目狠戾,跨进一大步,抡起臂膀,照着女儿的脸猛力呼了过去。
“给老子闭嘴!”
随着叶成幄的一声厉喝,叶娇的耳朵连着脑子嗡的一阵闷响,随后身子像秋天的落叶般轻飘飘萎于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和你那个死了不能投胎的蠢娘一样招人恨,你也想给我的落落找不痛快嘛!”
叶成幄怒意不减,还要往叶娇身上踹去。
繁生爬过来,又挡在叶娇身前,朝叶成幄磕头,求饶道:“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繁生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了大小姐……”
“少他娘的在老子跟前扮苦命鸳鸯!”
叶成幄再一次抬腿踹向繁生的胸口,在他倒伏于地爬不起身时,又一脚踩在他的脖颈上,怒火滔天:“你个狼心狗肺的小王八蛋,还知道你娘亲养你不容易。你他娘的想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偏偏和叶娇搞在一起,你是生怕你娘亲的日子好过,是不是?”
繁生呼吸不畅,勉强说道:“我再也不敢了……我明日便离府……不会……让娘亲知道的……”
叶成幄腿上的劲头丝毫没有放松,又朝旁边大喊道:“来人!”
唐嬷嬷早已吓得腿肚子抽筋,从紫藤花架另一侧爬了出来。
本想说几句求饶的话,却舌头发硬,不知从何说起,叶成幄冷厉道:“把你家小姐架回房,日夜看管,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若是做不到,老子要你全家的命!”
“是是……”
叶娇被唐嬷嬷扶起时,已有几分清醒,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望着繁生泪流不断,一身软绵绵,被唐嬷嬷拖出了花园。
叶成幄抬起了脚,繁生大口呼吸。
“你明日一早,就向你母亲辞行,就说你要跟着韩将军去西南平乱,明白吗?”
繁生连忙爬起,跪伏,磕头,称是。
“不许再见叶娇,平乱回来,你娘亲安排你娶谁,你就乖乖地娶谁,否则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你娘亲都发觉不了,你可明白?”
“是,繁生明白!”
“滚!”
繁生又磕了一头,起身,没有回头,朝着园外走去,只是脚步缓慢虚浮,透着不舍与无力。
叶成幄站在紫藤花架下,深深地呼吸,静立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心绪之后,才再一次朝着主院走去。
热闹散场,花园里重新归于静悄悄,月亮门那里探头探脑的阿盛,隐藏极好,除了天上的圆月,没有人发现他。
叶成幄害怕夜深弄出响动,惊了藤落,放轻脚步,慢慢推门,只是刚刚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房里房外都看不清人影的时候,就听一声娇斥:“你干什么去了?”
房门大开,藤落一身薄纱,曲线玲珑,双臂环胸站在屋子中间,冷肃着一张小脸蛋,满面怀疑,怒瞪着叶成幄。
“哦……没干什么!”
叶成幄回身掩门,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再次转过身来,已恢复平常的神态。
“西南来的军报,有两个小将不老实,可能和钱帆联络上了。没什么大事,明日我和起越商量商量,选个合适的人前去平乱,趁机解决几个有异心的……”
叶成幄一边闲话,一边走向屋子一角的水盆前,自己舀水,洗了洗手。
藤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军报可不会挑时辰,什么时候送到,什么时候就要看一看,免得出什么大乱子,只是……
藤落看见叶成幄认真洗手,又洗脸,再次发出疑问:“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睡前刚刚洗漱过,半夜起来看一个军报,又要再洗一遍,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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