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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正骨


    韩家不是小门小户,算是没落的贵族,其祖上比江家兄弟的祖上出身还要高贵一些。


    大靖气数将尽,各地群雄并起,为什么江家占了半壁江山,而韩家只能拥戴一个草莽出身的霸主,屈居人下?


    只因韩家世代出良将,却也世代愚忠。到了韩起越这一代,韩家没落,子孙凋零,只是富裕一点的普通人家而已。


    但这样的人家依然讲究气节,把名声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既然是认了叶成幄为主,就不会轻易反叛。


    况且,韩起越若是有异心,在叶成幄给他三万人马,让他占据青洲城时,就可以趁机叛主,自立门户。


    青洲城落入韩起越手中大半年,其中有三个月,韩起越都是青洲吴县两头跑,和叶成幄朝夕相对的时日,没有一百天也有八十天。


    若是他有异心,能下手的机会数不胜数,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韩起超更是贴身随侍叶成幄,能下手的机会更多。


    藤落确信,能钻韩家空子,也能得韩家兄弟信任的人,必定是韩家的手下。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韩家出了内鬼,已经被江家收买。


    韩起越信中所说的江家兵马的踪迹,有可能就是赵永留下来的。


    他是击杀叶成幄不成,才追来凉顷山的吗?


    若是确定了叶成幄身亡或是被俘,他就没有必要再来凉顷山围捕他的家眷,早已回到京城复命,或是已经引兵马占领青洲,再攻吴县去了……


    赵永的手下,悄无声息地堵住了房屋大门,却没有惊动房中人。


    据藤落观察,他们就是老老实实地站岗,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是在等着赵永的命令,还是已经确定了,院子里的人逃不了呢?


    几个呼吸间,藤落的头脑里,好像有一片下着猛烈暴风雨的大海,汹涌着无边的恐惧,也滋长着求生的欲望。


    她和茂茂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生死劫,绝对不可以无声无息地死在凉顷山上,更不能被仇敌挟持,沦为被叶成幄放弃,或是连累叶成幄受害的人质。


    藤落走到如今不容易,她的茂茂不能死,叶成幄也不能死,只有他们都平安了,她的阿盛才能有明天。


    再多的猜想都只是猜想,在赵永动手之前,她要想法子自救,主动出击,一探究竟。


    藤落稳了稳心神,牵着柳枝的手,走出果实累累的葡萄架,正好背对着几名士兵,缓步踏上宫殿的台阶,若无其事地进了屋内。


    珍厨娘和郑婆子坐在偏厅里闲话家常,抬眼就瞧见藤落和柳枝面色有异,急匆匆而来。


    两人心中纳罕,连忙起身,还不等她们说话,藤落已经疾步走到跟前,冷声问道:“我和柳枝在湖边的一个半时辰,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动静?可有人到殿里来?”


    郑婆子呐呐道:“没有人来呀!”


    大公子和他小媳妇儿白日不爱出门,吃过午饭,雕木头,然后就会睡到天黑。


    她和珍厨娘将房屋收拾干净,一个择菜,一个洗衣服,刚刚坐下来,还没有两刻钟,什么动静也没有听见呢!


    “守门的兵士换了,你们知道吗?是什么时候换的?”


    “哦……”


    珍厨娘带着一点怨气,接话道:“夫人,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儿呢!守门换人,这事我知道,未时末,我腌完一盆鸡肉,想着今晚和明早有肉吃,明日午饭的荤菜却没了指头。厨房里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五花肉,恐怕都不够大公子一个人吃的。我就想去找六子,传话给山下的人,明早送三五斤猪肉来。谁想到,我去大门时,正看见他们七八个人围坐在地喝酒,六子喝得满脸通红。我说了好几遍,让他下山去买肉,他都像赶苍蝇似的赶我,迷迷瞪瞪的,话都说不利索,我看着就来气。还有几个生面孔,倒是没有喝醉,但却不听我使唤。我想着等六子酒醒了,再跟他说吧,可是等我回屋摘完菜,再往门口一瞅,往日守门的都走了。新来的生面孔还都是问三句答不出一句,一个个冷着脸,跟我欠他们银子似的。我再说让他们传话买肉的事,他们只让我回院子里等着……”


    能不顾差事在身,一块儿喝酒,那就是熟人,是能让叶成幄留下来的亲信,完全放松警惕的人。


    喝醉酒的人是被他们杀了,还是被他们绑了?韩起超是被他们骗走了,还是被他们害了呢?


    赵永派来多少人?山上的兵士被他们控制了,山下的一千八百人马怎么样了呢?


    他们可能做梦都没想到,院里有一个人,识得赵永和他的手下。


    更没有想到,他们混进来不到一个时辰,就露出了马脚。


    只是,此处行宫建得如平常人家的小院落,只有南边一个大门,她们要如何逃跑?凭她们爬一个陡坡都气喘吁吁,能跑得了吗?


    跑不了也要跑,绝不可以坐以待毙。


    藤落没有接珍厨娘的话,在屋子中间缓缓踱步,脑子里思绪万千,各种想法纷至沓来。


    柳枝和珍厨娘郑婆子说起了她们将要面临的危险,几人都是面色惨白,腿脚发软,说起话来还有几分颤抖。


    “哎呀,那怎么办呢?”


    “这个院子建的位置也刁钻,正在凉顷山最高峰顶,正北面是个峭壁,南面一个大门,东西两侧院墙差不多一丈高,又有官兵巡逻,也不知道那些官兵还是不是咱们的人呢?”


    珍厨娘出主意道:“咱们出不去院子,就躲在院子里吧,厨房有个地窖,院子里还有个水井……”


    郑婆子反驳道:“这院子不大不小,凡是能藏人的地方,脑袋正常的都想得到……”


    柳枝瞪眼睛咬牙:“实在不行,咱们就一人抄起一把菜刀,砍不死他们,就让他们砍死咱们得了……”


    “那你还是先自我了结吧,死的还好看点!”


    “拉倒吧,我还没活够呢!”


    三个女人六神无主,还能七嘴八舌,藤落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太阳已卡在树梢上。


    只要能走出这个院子,跑到深山密林里,有岩石树木遮挡,不管赵永带了多少人,山下的兵士还能不能用得上,都能保证今天晚上几个人性命无忧,至于明天白日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珍姐姐,把你的衣裳给我找两件,另外,抓紧把鸡汤熬上。”


    “郑婆婆,去给每个准备一个布包,装满糕点干粮。”


    “柳枝,你去哄茂茂起床,和小两口交代清楚,准备随时逃跑。”


    “我去南门探一探虚实,看看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咱们还剩下多少人,山下又是什么情况?”


    一刻钟后,藤落穿上珍厨娘的细棉布碎花衣裙,梳着普通妇人的发髻,头上簪了一朵艳俗的大红花,一步三扭腰,走到了守门士兵跟前。


    “哎?六子哥呢?”


    藤落把四个士兵挨个打量一遍,又向门外探头探脑,扭扭捏捏地问出声。


    一个面白无须,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兵士,冷声回道:“六子喝醉了,你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回去等着……”


    藤落撅了撅嘴,把衣襟上的帕子扯下来,缠缠绕绕,一边向门外张望,一边嘟囔道:“这死鬼,为了占我点便宜,日日说鬼话骗我。还让我熬鸡汤多熬点儿,他还要孝敬孝敬韩统领。我这鸡汤熬了一大锅,他却喝醉了,不管我了。因为我偷着熬鸡汤,还被夫人训斥了,罚了我这个月的月钱。我守寡这么多年,在他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我容易吗?”


    几个人听藤落的话音,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六子三十多岁,家中有个丑婆娘,又胖又矮是出了名的。


    兄弟们,在一处玩闹时,常常嘲笑他没尝过好女人的滋味。只要花上个一两二两,到那春风楼花满楼,或是随便个野巷子都能行,找个腰条纤细胸大屁股大的女人开开荤,多美!


    那小子却常常红着脸直摇头,拽着他去,他都不去。


    原来是假正经啊!


    不是不喜欢找女人,而是那些出来卖的,对不上他的胃口。这种守寡不老实,但也沾着点良家妇女气质的娘们儿,也的确勾人。


    几个人打量藤落的眼神变了又变,也不再出声驱赶,好想听到更多似的。


    藤落拿帕子捂着半边脸,做羞赧状,但眼神却在几个人脸上一一划过,好像藏着钩子,又好像写满了“我不正经”几个大字,勾搭几个人生起了歪心思。


    虽然干不了啥,但是,和骚娘们说两句骚话,是这些兵痞子认为很有意思的事。


    “几位哥哥面生呢?”


    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嬉笑道:“咋的?面生不好呀,俺们几个可是比东子好说话,也比他壮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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