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赵永依然停留在吴县，散播消息，就是要找藤落母子，提供线索者奖十金，凡是和杨家村有关的人，也是一个不留，不论老少妇孺，皆是不由分说就被砍了脑袋。
柳枝躲到山里，苟且偷生，很多个日夜的煎熬，她以为杨家村只剩了她自己，谁想到在娘家苦渡数年之后，却见到罪魁祸首活成了人上人。
柳枝年纪轻轻，与两情相悦的夫君天人永隔。家破人亡后，无处容身，在娘家哥嫂跟前寄人篱下。
她的恨，岂是骂几句打几下就能消散得了。
叶成幄走出暗室，对静立在门边，不敢抬头的东子，冷声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刚刚踏入书房，东子就扑通跪倒在地。
叶成幄在书案后方落座，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摆弄纸张，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疲惫道：“说吧，这么多年，藤夫人都做过什么？”
“奴才……”
东子的舌头都不听使唤，支吾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道：“藤夫人是最好伺候的主子，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奴才也一直以为，藤夫人是最老实的那一个……直到王爷您带着前王妃和小世子进京之后，遥洲城闹了疫病……”
叶成幄直起身，轻笑道：“怎么？藤夫人那么大本事，让全城人得了疫病？”
东子舔了一下嘴唇，才慢吞吞说道：“也不是不可能……”
东子偷瞄了一下叶成幄的脸色，见他没有言语，才继续说道：“起先是绍公子和昭公子一夜之间都发了烧，一个全身无力，起不来榻，一个吭吭咳血，却说不出来话。找了大夫看也查不出病因，有老婆子就说是冲撞了什么脏东西。于是，两位公子身边伺候的下人回报，说是三天前，两人在寺庙里动了功德箱，还戏耍了一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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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毛病
戏耍了一个傻子？
东子的话音稍微一停顿，叶成幄眼冒寒光，无意识地咬紧了唇边的软肉。
“奴才留了心，亲自去调查，那一日两位公子接触了什么人。发现藤宅的大公子和藤夫人也在同一时间去了离山寺，而且，根据伺候两位小公子的下人描述，被欺辱的人就是大公子……”
“更加巧合的是，两位小公子发病的前一天，藤宅原来掌厨的金婆子和成王府做糕点的霍娘子同时辞了工，回了五百里外的老家……”
“虽然说，那十日之内，遥洲城的百姓口口相传有疫病，今天说这个起了疹子，明天又说那个发了高烧，但也只有成王府内的两位公子病得最严重。照奴才那几日合计，游走在城内，咋咋呼呼说自己得了病，有多难受有多惨，都是起哄的，趁乱占便宜的居多。但是，真正见谁发病却是没有的，就是嘴上传得邪乎而已。奴才总觉得这事背后有推手，为的就是让两位小公子受点苦……奴才……”
“奴才左思右想，这个事儿应该是有藤夫人的手笔……但奴才没有证据，不敢和王爷说呀！”
“呵呵呵……”
叶成幄颓然靠向椅背，双臂耷拉在扶手上，扬起脸来望着屋顶，苦笑道：“还真是小瞧了我的落落！”
他叶成幄半世英明，竟毁在一个懦弱不吭声的小媳妇儿手里。
原本他还怕钱桃和周红萍欺辱她，把她放在外面养着，谁想到老实巴交的小媳妇儿手伸得还挺长，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成王府搅成一锅粥。
就算周红萍没有趁乱了结叶绍，想来叶绍也会和叶昭一般成为半个废人，以后也不顶用了……
他的落落就只做了这么一点点？
伤两个孩子真的只是为了给茂茂出一口恶气吗？
还有阿盛……
叶成幄猛地闭上双眼，疯癫的马圆圆指着他又哭又笑，咒骂声不绝：“就是你这个臭男人不行！为什么我背夫偷汉就能生儿子，与你就生不出，为什么这许多年，你那两个贱妾也是一无所出？”
“就是你不行，你不行，就是你这个烂男人，不行！”
“砰！”
叶成幄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书案上，整个屋子都震了三震，吓得东子连忙朝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叶成幄站在原地急促喘息，平复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道：“去找个大夫来，要看男女生育，医术最好的！”
东子连忙称是，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面跑，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是害怕耽误了差使受责罚，二是怕王爷想不开，再拿他撒气，早躲出去早好呀！
等叶成幄压下心中的惊怒，走出书房时，已是午时初，顺子上前禀报道：“韩将军先回了军营，大公子等在主屋吵嚷了好一会儿，问为什么不吃午饭，还到处找娘亲，奴才害怕安抚不住……”
茂茂坐在前厅的餐桌前，盯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馋得直流口水。
见叶成幄进屋来，茂茂朝他身后看了好几眼，等了又等，也不见娘亲的身影。
“大茂茂，娘亲去哪儿啦？”
叶成幄舒缓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淡淡回道：“你娘亲病了，要在房里歇几日，你不要总去打扰！”
“病了……”
茂茂拿起筷子，朝着盘子里的肉比划了一下，想了想不对劲儿。
“娘亲生了什么病？”
叶成幄脸不红，气也不喘：“不想出屋子的病！”
“那我可以进她的屋子，去看她吗？”
叶成幄大口吃饭，嚼得很用力：“你去看她，这病就好得慢，你不去看她，说不定三五日就好了！”
“哦……”
茂茂觉得今天的肉没啥滋味，淡了吧唧的。
“还有这种病吗？那茂茂要忍住，不去看娘亲……”
蔓蔓在旁边低头扒拉饭，一句话也不敢说，她可不敢得罪成王，也不敢在茂茂哥跟前说什么闲话，茂茂哥若是闹起来，娘亲也会担心的。
“嗯……”
叶成幄半碗饭下肚，也吃得没滋没味的，自己动手盛了一碗汤，又给他大儿子盛了一碗，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茂茂……”
“啊……”
茂茂嘴里嚼着肉，两只眼睛盛满了天真无邪，好奇地望着父亲，想不明白他吃着饭，叫他的名字做什么。
“茂茂知道娘亲喜欢谁吗？”
“知道啊，娘亲喜欢很多人呢！”
叶成幄犹豫了两个呼吸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都是谁呢？”
茂茂放下了筷子，把左手掌比在叶成幄眼前，用右手食指一个一个地点数。
点大拇指：“娘亲第一喜欢茂茂！”
点食指：“娘亲第二喜欢千里叔叔！”
点中指：“娘亲第三喜欢阿盛、繁生、蔓蔓……”
点无名指：“娘亲第四喜欢佛祖……”
叶成幄等着大儿子点小拇指，茂茂却收起了手掌，端碗拿筷子，继续吃饭。
“娘亲第五喜欢谁？”
“没有啦！”
茂茂回答得斩钉截铁，叶成幄掀桌子的动作也干脆利落。
“砰……哐……稀里哗啦……”
满地狼藉！
茂茂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筷子，皱巴着脸，大声责怪道：“大茂茂，你在做什么？肉都不能吃了……”
蔓蔓连忙挡在茂茂哥身前，恐怕成王再一来脾气，连茂茂哥一块儿打。
叶成幄深呼吸，一边朝外走，一边对顺子吩咐道：“再给大公子备一桌餐食！”
顺子跟在叶成幄身后，想要问一嘴，被关起来的夫人的午饭怎么办？
一口气提了好几回，最终作罢。
饿一顿两顿地饿不坏，成王正在气头儿上，莫要惹他才好。
午时末，东子请来了大夫，看起来有六十多岁，须发皆白，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铄，还颇有一点仙风道骨之气。
老大夫搭上成王的手腕，就捋着胡须，笑呵呵夸赞道：“王爷的脉象沉稳，跳动有力，血气方盛，这体格是真好呀！”
“老先生，我膝下子嗣单薄，可是生育上有碍？”
老大夫认真的把了把脉，奇怪道：“没有毛病啊！”
“自七年前，最小的儿子降世，到如今，未能再得一儿半女……”
“哎呀？”
老大夫示意叶成幄换了另一只手，将信将疑道：“妻妾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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