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落落的肚子就是了不起,生一个孩子像老子,再生一个孩子,还像老子……”
藤落嗔怪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可起名字啦?”
藤落乖巧道:“没呢,正等阿成哥来起!”
叶成幄满意颌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儿子,欣喜道:“老子这几个月就没闲着,一有空就掂量我儿的名讳,选来选去挑了个盛字,就叫叶盛吧!”
既有茂盛之意,与兄长的名讳相合,字体中又嵌着父亲的小名“成”字,藏着父亲祈望爱子开启盛世华章的宏愿。
藤落也觉得此名甚好,谄媚道:“好,阿成哥果然才华横溢,学富五车。”
只要是个人就喜欢恭维之言,这话又是从没脾气也没主意的小媳妇儿口中说出,一定是发自肺腑的。
叶成幄怀抱婴儿,用指腹轻飘飘地描绘小儿子的眉眼轮廓,得意大劲儿了,就有些忘形:“我家阿盛长得好,有帝王之相!”
藤落淡笑道:“一生无忧无虑,无病无灾,就很好……”
“哼,没出息!”
叶成幄轻悠双臂,朝藤落翻了个白眼,满满的轻蔑,小混混披荆斩棘,成了一方诸侯,最瞧不起那些胸无大志,淡泊名利的无能之人。
在叶成幄看来,什么狗屁的现世安稳,都不如攻城掠地来得有意思。若是他的人生只能三餐温饱,恬淡度日,只要想一想,就比在战场被人乱刀砍死,还让他难受。
叶成幄的儿子,不仅要长得像他,能力也要像他,追求更要像他。
想到此处,叶成幄眯着狭长的双眸,睨着藤落,冷声警告道:“你给老子放明白点,若是敢把儿子教坏了,老子饶不了你!”
说说话就翻脸,藤落按耐不住恼意,迎着男人不善的目光,梗着脖子,挑衅道:“我的儿子,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嘿呀?这还是我家的小包子吗?咋个这么大的脾气呢?”
叶成幄轻手轻脚地将孩子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转过身来,逼近藤落,掐着她的下颚,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端详,口中啧啧称奇道:“小媳妇长心眼儿了,胆子也大了,仗着生了个宝贝,立了功,敢和老子叫板呢!”
藤落微挑眉梢,煞有介事的嗯嗯两声,惹得叶成幄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捧着她的脸又亲又啃。
“别别,阿成哥,我还在月子里呢!”
女人躲闪推拒,男人步步紧逼,直到闹得两人气喘吁吁才罢休。
藤落以为夜深了,男人会离去,结果他却脱了外裳,挤到了她的榻上,偏要盖同一床被子,搂着她的腰。
藤落不得不再次低声提醒道:“阿成哥,你回去吧,我还在月子里呢,到处不干不净的……”
叶成幄却把她的腰身搂得更紧了几分,埋首在她的颈窝处,咕哝道:“没关系,你就是拉在榻上,老子都不嫌弃你。”
好不容易挤出几个时辰的功夫,躲开各个娘们的眼线,他要在小媳妇儿这里香香的睡一觉。
叶马两家联姻之事,叶成幄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月,既要动脑筋,如何巧妙的将马圆圆的两万兵马嫁妆收进叶家军中,又要扮深情,与马圆圆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可是累坏了。
叶成幄睡得黑沉,小阿盛也很懂事,仿佛知道父亲来了,不能打扰父亲休息,也呼呼大睡两个时辰后,才吭哧吭哧地找奶吃。
藤落早在临产前半个月,就搬回了更宽敞的主屋居住,她还托栖霞姑姑寻来一个知根知底又干净利索的奶娘,却只有在阿盛吃奶的时候才让她碰触孩子,其他事都由藤落亲自照料。
倒不是对奶娘不信任,只是藤落的为母之心不忍,她是很想亲自奶孩子的,然而,近一年半载,右肋的疼痛次数增加,每次疼痛的时长也在增加。
藤落担心两件事,一怕母体正在发病期,奶水有毒,伤了孩子。二怕日夜劳累,母乳消耗身体能量,加重她的病情。
虽然,外祖家人丁凋落,却不是因为遗传病症,只是藤落的母亲是独生女,藤家没有男丁传香火而已。
况且,经过很多名医诊治,以及数代子孙生死状况总结,此病症只传女不传男,近三辈人里,只有藤落的母亲和外祖父的姑姑,因此病三十多岁离世。
但是,藤落依然不敢冒险,她要活得好好的,至少要等到阿盛十五六岁,能够独当一面。
已是丑时末,奶娘抱着孩子去隔间喂奶,藤落仰躺在榻上,盯着烛光闪烁,有些许伤感,她想起了茂茂小时候,想起了崔千里,余婆婆,春生一家,想起了很多人……
那时候日子清贫,但是,周围人情味很足……
藤落难过,那些给过她们母子俩温情与帮扶的村民都已离去,因为她而离去……
藤落不会原谅自己,每每想起杨家村诸人一次,右肋的疼痛就会增加一分。
藤落闭了闭眼,缓了缓泪意,转而遗憾,阿盛不能吃母亲的奶水长大……
叶成幄抻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久都没有睡得如此舒心又解乏。
随后,左手肘撑起上半身,右手捏着藤落的脸颊,眯着布满淡淡血丝的眼眸,故作严肃地嘱咐道:“好好将养身子,加把劲儿,再给老子生个女儿!”
藤落垂下眼睑,嘟了嘟唇,落在叶成幄眼中,就是小媳妇儿害羞了,惹得男人眼中的红又妖艳了几分,好像饮了一壶陈年老酒,上了头。
其实女人正在心中哂笑:再生孩子,她倒是能生的,换一个男人而已,可是,姓叶的混混想跟谁生,好像都生不了了呢!
叶成幄离去前,又抱着藤落亲吻了好一阵,此后,又是一个多月没能再来。
阿盛百天后,藤落迎来了两个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藤宅的两个人,正是白流光和方细雨夫妻俩。
白流光带着家眷,青天白日下,大大方方来登门拜访,五伯伯不好给人没脸,只能客客气气地将夫妻俩邀到前厅,奉上了茶水。
藤落怀着复杂和略微忐忑的心情踏入前厅,正在想着该摆什么表情,来迎接特殊的客人,方细雨已经小跑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笑意盈盈道:“姐姐身子可好?”
藤落没能及时调整好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好着呢……”
方细雨又扯了扯藤落的衣襟,寒暄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过了一趟鬼门关,好好修养才是。可不要以为出了月子就万事大吉,此后三五个月内最容易着凉坐病。现今入了秋,可不敢大意,出来进去的,多加件衣裳,也不费什么事……”
方细雨一边闲话,一边拉着藤落的手,走到椅子边,等着难得有眼力见的白流光铺好软垫,才让她坐下去。
藤落木木的,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有一种错觉,她是那个做客的,方细雨和白流光两口子才是主人呢!
这里明明是藤落的家,这个宅子的女主人疑似白流光的姘头……
方细雨真不愧叫细雨,说起话来温温软软柔柔,姿态优美地坐在藤落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喝了两壶茶,从她三岁的趣事讲起,讲到她成亲生子,再讲到她儿子十岁的糗事。
方细雨十分热情,好像和藤落是多年不见的闺中密友,嘴皮子也挺利落的,和那日生气嘴瓢的弱女子判若两人,看来这女人只是不会吵架罢了,或者说是太把白流光那个傻男人当回事儿了。
两口子坐了两个时辰才离开,期间,白流光一直静坐,眼神痴痴地凝着藤落。他媳妇滔滔不绝,嘴巴就没停过,仿佛藤宅下了两个时辰的小雨,缠缠绵绵,余音不绝。
藤落回在房中,拿着拨浪鼓逗弄阿盛,叮叮咚咚,有节奏的声音里,她回想着和方细雨的谈话,嗤嗤地笑出声来,白家两口子真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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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失
方细雨出身书香门第,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又是幺女,自然备受宠爱,而且,她的长相貌美,举止端庄,当年白家父母去求亲,可是费了好一番周折。
若论家世,白流光是高攀妻子的,若论般配,两个人也的确般配,性情都有异于常人。
白流光是真傻,是真的不通事物,方细雨是真的大家闺秀,被教育得太过守规矩,又天生性情绵软,老老少少<a href=Tags_Nan/Tua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a>着长大,不但不骄纵任性,反倒单纯善良,如水晶般剔透。
所以,两夫妻在一处,从不吵架,白流光的言行再出格,再有悖常理,方细雨也认为夫君是对的。
无论白流光得罪多少人,遭受多少阻碍,方细雨也总要站在夫君身旁。
在方细雨的内心深处,她的夫君就是她的天,要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夫君,要像宠爱儿子一样宠爱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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