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茂?”
“对,大茂茂,那个带你去吃大碗肉的大茂茂,你还记得吗?”
茂茂歪头想了一小会儿,又咕嘟咕嘟灌了半碗汤后,才点头应道:“记得呀,大茂茂有银子,可以买很多肉肉吃的……”
藤落捋了捋孩子鬓角的碎发,柔声笑道:“大茂茂不仅有银子,还有本事,如果娘亲不回家,他是可以帮茂茂把娘亲找回来的。”
“哦……”茂茂似懂非懂,藤落继续问道:“如果太阳落山,娘亲还不回家,你该怎么办?”
“我会等着娘亲,不会乱跑的……”
“如果娘亲一直不回来呢?”
茂茂放下汤碗,皱紧小眉头,嘴巴张张合合,急得满脸通红。
藤落拍着孩子的小肩膀,一字一句的教导:“如果娘亲一直不回来,你就去城门外等大茂茂,求他来救娘亲!”
“找大茂茂……”
“对,再说一遍,娘亲不回家,你该怎么办?”
“我就和繁生弟弟去城门外等大茂茂,娘亲就能回家了。”
“乖儿子!”藤落拍了拍茂茂的头夸赞几句,转身添了一勺热汤,看着孩子吃饱喝得,拉着蔓蔓去摆弄木头后,藤落就带着繁生出了门。
藤厚堂叔家两儿一女,堂婶已去世,藤厚前些年中风,口歪眼斜,就和大儿子回了老宅居住。
大女儿远嫁,几年不回遥洲,现如今,正是藤厚的二儿子藤子翼住在藤落家宅里。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不得马,提不起刀的半吊子读书人,却在几番战乱的遥洲城活得体体面面,全是借了舅舅家的光。
藤子翼的外祖家姓白,堂舅舅有大出息,在遥洲古廉知府手下做同知。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首先是作为亲侄子的白流光,在衙门里谋了个差事,主管老家白水县的粮食仓储。
而作为藤子翼表哥的白流光,也对亲戚鼎力相助,拉拔自己的表弟到粮仓里,做些可有可无,有他没他都行的小差事,一年也能混来上百两的差银,小日子富得流油。
藤落第一次上门时,只有藤子翼的妻子曹氏在家,客客气气招待了小姑子。
曹氏嫁到藤家来十年,自然清楚这宅子的来历,只见藤落客客气气,没有提宅院的事情,她也不好太过分。
藤落第二次上门时,藤子翼正在家中,作为兄长,客气几句,打听下堂妹的生活。藤落就坡下驴,说了自己想讨要宅院,或是给她一笔嫁妆的事。
藤子翼和曹氏一同翻了脸,将堂妹连拖带拽地赶了出去,藤落也没有过多纠缠。
藤家夫妇知道这个堂妹素来性软,如今只带着两个孩子,无家可归,婆家也是个无权无势的,自然也无人为她撑腰,打定了主意,耍赖到底。
藤落第三次来敲门,曹氏只开了一条门缝,见是讨债的小姑子,就一言不发,砰的把门关紧。想着不理她,自己觉得无趣就走了,没想到,藤落继续敲,一边敲还一边大声嚷嚷:“哥哥,嫂子,给妹子开门呐!”
繁生在一旁跟着喊:“舅舅,舅母,给小外甥开门呢,我们母子俩无处可去,求您把欠我娘亲的宅子,欠我娘亲的嫁妆,都还过来。”
青天白日里,衣衫褴褛的母子俩敲门哭喊,很快围拢过一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此片宅院住的并非大富大贵,但都是有正经营生,还多数是以诗书传家的体面人。
曹氏觉得丢脸,不能再让小姑子继续吵嚷下去,打开门大声斥骂:“哪里来的要饭花子?今天给一碗饭,明天给一碗饭,还赖上了我们家,日日前来,不给饭,不给银两,就大声吵嚷些无边际的话,我们家根本不认识这两人,再闹下去,我可要报官了!”
藤落扑通一声跪倒在曹氏脚边,拽着她的衣裙,凄厉地哭喊:“嫂子,求你发发善心,大家同是女人,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妹子拒之门外?当年我一介孤女,凭着父亲留下来的宅子,托给堂叔家抚养,明明说好了,等我出嫁时,堂叔要备我一份嫁妆。谁想到一天夜里,堂叔竟然把我捆绑给了一个山里的穷鳏夫,他不但省下了嫁妆,还霸占了宅子。如今我那丈夫从军死在了战场上,我带着孩子无家可归,来求告娘家本也是正理,更何况,若没有堂叔当年忘恩负义,我又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你们一家人,这是要逼我们母子去死啊!”
很多老街坊早已认出了藤落,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堂叔那年说什么藤落自己离家出走,又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小小年纪与人勾搭成奸了,哎呀,那一年我就听这话不像话,落落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是个什么性情,谁不知道呢!”
“就是就是,一个姑娘家本就活着艰难,又失去了父母,没了倚仗,什么叔呀舅呀,到时候都是靠不住的,这么大的宅院说贪就贪下了,可怜的闺女哟,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带着半大的孩子,可怎么活呀?”
“可不就是嘛,这世道,一个大老爷们都难活,更何况一个带着孩子的弱女子,藤厚可一点都不厚道,白瞎了他叫的名字。”
曹氏听着人群的议论,觉得脸上越来越不好看,一边往回拽自己的裙子,一边对藤落尖声骂道:“你这疯婆子,休要胡说八道,我家落落堂妹早些年就没了,不知你从何处听来我们的家事,就来冒充,想讹些银子,我定要把你扭送到衙门去,让官家治治你闹事行骗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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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搭救
藤子翼就躲在家中,早在藤落敲门不休之时,就派了小厮从后门出发去衙门报官。
大家都是<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熟人,几个衙役得知藤先生家门前有人闹事,挎着大刀凶神恶煞来袭,繁生与娘亲眼神交换,一溜烟儿跑到人群里,跑得无影无踪。
藤落在前门被衙役架着胳膊拖走,藤子翼揣上银两从后门偷溜去了府衙。
“兄弟们受累,一点小意思……”
藤子翼将沉甸甸的荷包塞进领头衙役的袖笼里,拱手客气道:“家宅不幸,被一个乞丐婆子盯上了,劳兄弟们费心,让她知晓大靖律法的厉害,不该存着觊觎他人钱财的心思,规劝她到别处谋生去吧!”
“好说,好说!”
衙役头领捋了捋袖子,连忙回礼,爽快道:“藤先生尽管放心,你家的事就是兄弟的事,那乞丐婆子讹诈行骗,冒充闹事,就该关上她十天半月,让她在牢里和老鼠抢食吃,她才知道触犯律例的后果,自然再不敢登门的!”
“好兄弟,过些时日,等我忙完了粮仓里的事务,定要请兄弟们喝酒,就去春风楼喝个不醉不归,兄弟们,到时可不要推辞。”
“哈哈,一定一定,自家兄弟的酒,当喝得!”
衙役们和藤子翼你好我好大家好,藤落被推进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一关就是一天一夜,期间不见一个人,自然更不见食物和水,只有老鼠吱吱吱在脚边窜来窜去。
藤落没有多少害怕,只是有一点担忧,害怕叶成幄那个死混混的父爱,只是昙花一现,甚至对茂茂一丁点愧疚都没有。
那么,她忙活这么多天的结果,就会像栖霞姑姑所说,第一步都迈不出去,白蹦哒!
第二日,天光大亮,藤落倚在斑驳的土墙边,仰脸望着窄小的天窗,从日光耀目到日影西斜,越等越是灰心丧气,如果叶成幄连茂茂都不认,她又该如何计划?
难不成?她还要带着茂茂寻一个小山村等死,让不能自理的茂茂永远享不到荣华富贵,让叶成幄踩着茂茂的人生获得的一切荣耀,都通通归属于别的女人和孩子。
难不成她的茂茂,今生来投胎,就是为了托举叶成幄那个死混混,越活越好,活成人上人吗?
藤落的右肋处隐隐作痛,好像在提醒她,时日无多,怎么死都是死,不可认命!
天窗处的光芒越来越暗淡,牢房外传来咚咚砰砰的脚步声,不消片刻,铁索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藤落扶着墙壁慢悠悠起身,昏暗中,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待男人走近,又连忙咬住下唇,垂眸不语,右手扶墙,左手指搅着衣角,一副做错事,等着别人训斥的窝囊样。
“呵!”叶成幄一手扶刀,一手插腰,上下打量着藤落,还以为她能带着茂茂从杨家村爬出来,是长了多大的本事呢?
真是高看了她,八百年不见,都是那副见不得大天的死德行。
藤落似乎很紧张,将衣角抓攥成一团,弱弱唤道:“阿成哥……”
叶成幄冷笑道:“是哪个顶顶有出息的女人,大喊大叫着说生死与老子无关,却还是把自己混到了牢狱里,等着老子来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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