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成,周红萍重新挽发上妆,藤落在胭脂水粉所剩无几的妆匣里仔细挑拣,很是为难道:“周夫人莫要怪罪,奴家的箱子里原是有很多宝贝,却被钱夫人搜刮一空,而且还被警告,明日来王府伺候沐浴,还是要先到钱夫人的院子里,带的什么东西都要给钱夫人过目……”
藤落越说越没有底气,小心翼翼道:“夫人,您看,奴家只是栖霞阁的帮工娘子,谁也不敢得罪的……”
周红萍温雅一笑,宽和道:“藤娘子无需作难,钱姐姐要如何,你只管顺着就是,平日里我都是要让她三分的,我自是体谅你的不易,咱们姐妹一切都好说!”
“哎呀!我的好夫人,真是有大家风范,且是菩萨心肠!”
藤落激动得直拍大腿,连声夸赞道:“奴家在遥洲城达官贵人府邸,奔走伺候,各家女眷闲话时,也跟着听了几耳朵,谁提起成王府的两位夫人,都要夸一句周夫人行事稳妥,端庄识礼,就是和皇亲国戚的雍容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今日一见,三言两语间,奴家就感受到了什么叫贵人之姿!”
周红萍睫毛忽闪,掩饰眸中的得意,口中却谦逊道:“哪里哪里,承蒙诸位抬举,全是看在成王的面子,才不计较我的不周之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就是藤娘子身上也有我要学习的优点呢!”
“哎呦,可不敢当,不敢当,夫人这般品格,我也要逢人就夸!”
藤落摆着手,神情和语气甚是真诚,犹不能表达心中的敬意,又微微躬身凑近周红萍,悄声道:“夫人放心,明日我在衣袖里偷藏两盒顶好的胭脂,绝对是遥洲城独一无二的,我只给夫人,奴家就是敬佩夫人,品德与姿容皆是人间少有,别说胭脂水粉该您用最好的,就是成王府的尊荣也该您享了才合天理!”
第二日,藤落先到了钱桃的院子,指着一背箱的各色胭脂,恭敬地请示道:“夫人,请您先过目,随意挑拣,这都是昨日周夫人嘱咐奴家带来的,奴家不敢擅自做主,越过夫人您去献给周夫人,实在是不合规矩。您来看看,若是哪件不妥,奴家就收起来,只告诉周夫人,栖霞阁没有她要的东西就是。”
钱桃带着满意的微笑,手指在妆匣里随意扒拉了几下,不屑道:“我可没那闲心和一个贱妾争些不起眼的烂东西,都给她也无妨!”
藤落连忙附和:“夫人心胸开阔!”
钱桃哼笑,随口问道:“那贱人还说了些什么?”
“周夫人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不停地向奴家打听夫人,您用了什么好东西,选了什么颜色,钟爱什么口味……”
藤落话音未落,钱桃已然转向身旁的老婆婆,嘲弄道:“我就知道那贱人不安分,平日里在我跟前伏低做小,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就是憋着坏招儿,想要害我!”
老婆婆安慰道:“夫人放心,咱们院子被舅爷派来的人围得铁桶一样,谁也害不着夫人,再说王爷对夫人那个上心,府中的下人可都是看在眼中,谁不夸赞夫人有福?”
钱桃闻听此言,十指芊芊捋着鬓发,笑得娇羞万千。
藤落也在一旁表忠心:“夫人放心,奴家懂规矩,绝对把自己的嘴管得严严实实。”
“好了,藤娘子为人仗义,尽管大方做你的生意就好!”
“谢夫人海量,栖霞阁的好东西,自然都是夫人的,别人想见也要经过夫人允许呢!”
钱桃被奉承得呵呵娇笑,真是万事得意,就差一个王妃的名分,她觉得等到第二个孩子落地,离叶成幄封她为妃的日子也不远了。
藤落混在成王府的两位夫人之间如鱼得水,两头吃赏钱,家里的老老小小能够顿顿吃肉,她开始打算要回老宅的事宜,只等着叶成幄归来。
八月十三,钱桃早起摔了一跤,下身流血,招来大夫探脉一切如常,却挺不到午时,毫无预兆地落下一个男胎。
钱桃悲恸,派人传信,让叶成握提前归府,一口咬定是周红萍害了她,但又没有证据。
钱桃伏在叶成幄怀里,嚎啕痛骂:“我每隔三日就找大夫来探脉,都是好好的,已成型的男胎说落就落了,夫君,你说说,这府中谁还能害我?除了周贱人,谁还能来害我?谁还看不得我为你养育子嗣?”
周红萍的眼泪,静静地流,搂着一儿一女一言不发,只是眼睛红肿,泛着委屈的波光,柔弱无依地望着叶成幄。
“好了好了,桃桃不哭,可不敢哭坏了身子,你再哭,我的心都疼了……”
叶成幄一手抚摸钱桃的后背,一手擦拭她的眼角,语调温柔,仿佛能浸出水来。
“夫君,你要给我做主啊,你若是不处置那周贱人,我就跟孩子一起去了……”
钱桃挣扎叫喊,直扑床架,抬头就要撞,叶成幄连忙拉过来,紧紧搂住,急声安抚道:“桃桃宝贝,可不敢寻死觅活伤了我的心,你和孩子可都是我的命啊!”
随即转头,对着周红萍黑脸怒斥道:“看在你养育了一个男丁的份上,今日本王饶你一条性命,现在就带着孩子滚回你的院子,修身养性,抄经念佛,为桃桃和逝去的孩子祈福,新年都不许出来。你也最好祈祷你是清白的,若是哪日让本王得了你害桃桃的证据,你和你的孩子都不用活着了!”
周红萍没有辩解,而是磕头谢恩,带着孩子悄然离去。
钱桃犹不解恨,捶着叶成幄的胸口,埋怨道:“王爷就是偏心,喜欢那周贱人比喜欢我多很多,我的孩子被她害了,你都未伤她分好,我真是活不下去了……啊……”
钱桃大哭,不依不饶,叶成幄心里烦得要命,面上还是一片疼惜:“乖桃桃,你夫君我现在是个王爷,遥洲城万千百姓都归我管,怎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草菅人命?定会落人口实,难道你想让夫君刚当上王爷几个月,就被别人骂昏庸无能吗?”
钱桃面上精明,却是个耳根子软的,又因为对男人的依恋,态度很快有所松动。
叶成幄窥见几分,立刻捧着她的脸蛋轻吻:“哎呦,宝贝儿啊,你还不知道夫君对你的心吗?你说说近一年半载我去她房里几次,她生了儿子,我不好在面上薄待她,此事处置不妥,传出去,别人定会以为你恃宠而骄,夫君可舍不得别人传你闲话,你也要为夫君考虑几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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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烦人
叶成幄像哄孩子似的,把钱桃哄睡后,已经是戌时末。
他事无巨细地交代,钱桃身旁伺候的老婆子丫头们,好好照顾夫人,而后回到书房,关起房门。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脱力般靠向椅背,双腿交叠,搭在书案上,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口中低骂道:“这帮臭娘们,真他奶奶地烦人!”
但是,靠女人起家的成王,如今虽是一方霸主,但他的小江山并不稳妥,再烦也得哄着。尤其是钱桃,她哥哥钱兆手中握着两万人马,现在还不完全听从叶成幄的调遣。
只有哄好了钱桃,才能让钱兆为他肝脑涂地。
最重要的一点,叶成幄的野心比天大,他可不想固守遥洲,只当一个小小的成王。
如果要扩充地盘,就要与人联姻,历城马家有一个小女儿马圆圆,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和马家联姻之前,无论是遥洲城的兵马,还是成王府后院的女人,都要听话才行。
和马家联姻之后,江尚兄弟就不敢轻易动遥洲,他也可以利用马家兵马反攻吴县,拿下青洲城,甚至剿灭江家,到那时,他就可以称皇……
想到吴县,叶成幄心里一疼,为了茂茂……
叶成幄不知道,这一生还会对谁心生愧意?但此时此刻,茂茂是他心里的最痛,他的长子,好像今生是为了还债而来。
每一场灾难,皆是因他的父亲而起,毁了人生,丢了性命,寥寥几面,了了父子亲缘。
叶成幄抬起左手,捂住双眼,从接到赵永屠灭杨家村的消息,已经过去三个月,他还是不愿意承认,最像他的茂茂,曾经勾起他的父爱,让他心生欢喜和盼望,也让他遗憾和疼惜的孩子,已经离去。
夜色静谧,灯火忽明忽暗,叶成幄的难过只存在几个呼吸间,他立即把自己从无用的情绪中拽出来。
“顺子!”
随着叶成幄的一声呼唤,一个二十岁上下,面容普通,身材干瘦的青年,躬身踏入房内。
“派人去周夫人的院子传话,告诉她,本王知道她委屈,让她忍耐些时日,本王不会亏待她和孩子的!”
“是!”顺子应答退下。
叶成幄转身进了内室,拿出很多密信查看,很快陷入如何求亲,联姻,吞马家兵马,借马家势力等等,一切阴谋诡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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