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辆车直奔许平晟所在的酒店。
有些账他得好好和这老东西算一算。
回去的路上,陆言清张开手掌,掌心安静躺着两枚小巧的紫色贝壳做成的袖扣,贝壳被打磨成桃心的形状,边缘和表面摸着滑滑的,似乎涂了什么东西。
陆言清拿起一枚在眼前仔细端详,袖扣表面细碎的银色闪光,随着转动流光溢彩。
反过来还能看见贝壳内里的边框处,用极细的小字写着一个字:清。
一想到昨晚吃过晚饭后,许昭白神神秘秘的表示要自己一个人出去玩,还专门叮嘱他不许跟着一起去。
现在看来就是为了亲手给他做这个袖扣。
陆言清忍不住会心一笑,拿起另一枚端详。
两枚贝壳几乎一模一样,被许昭白打磨成一个圆滚滚的桃心,看起来胖胖的,特别可爱。
翻过来一看,这枚写的字是白。
陆言清将两个字连在一起轻声念了出来,然后忍不住又有点想笑。
清白。
听起来像是蒙受冤屈的人在高声祈求人还他清白。
他升起隐私挡板换衣服,戴袖扣的时候没有用车上常备的那枚,转而戴上许昭白亲手做的“清白”袖扣。
因为,他马上也要打一场翻身仗,还自己清白。
汽车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驶入停车场,而是停在公司楼下。
一打开门,提前收到消息在这等候的记者们蜂拥而上,将陆言清和荀卿团团围住。
“请问您作为星辉的CEO,是怎么看待贵司打着慈善的名义对山区儿童区别对待的?”
“请问,对于星辉这次的决策,用慈善的名义圈钱,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的行为,您是否知情,又是怎么看待的?”
“……”
记者们的话连珠炮一样,陆言清甚至都没有听清楚他们叽里呱啦说的什么,闪光灯咔咔响个没完,给他晃的眼睛发晕。
要不是有荀卿和保镖们护着,他可以非常确定那几个伸长胳膊递话筒的记者,会把话筒塞他嘴里。
之前看新闻的时候看别人这样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亲身经历他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明明离大门就不到十米的距离,小碎步挪了半天一看还有五米。
关键他必须保持冷脸,但凡稍有不耐烦,第二天保准他的大头表情包满天飞。
荀卿一路无可奉告护着陆言清踏入公司大门,自动门关上的瞬间,陆言清感觉世界都清静了。
虽然还能听见声音,但眼前终于不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和话筒了。
公司里先前负责去山区做慈善的所有人心惊胆战等在会议室。
其实早些时候他们对陆言清的这个决策就不太看好,这么明显的把柄完全是等着别人抓小辫子的程度。
但一听说是陆总亲自做的决策,下面的人瞬间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说方案有任何问题。
荀卿推开门,陆言清大踏步走到主位坐下,视线在在座的人脸上挨个扫了一圈。
“小七,这里面果然有变脸的。”
【那当然,这可是其他穿越者智慧的浓缩,这种都是小场面。】
陆言清在心里和小七交流,身上的气息压得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喘。
“这次的事,你们觉得自己做的怎么样?”
陆言清语气冷得能冻死人,在座的人听到他的话全都控制不住打了个寒战。
陆言清这话明显是要甩锅,现在谁张嘴谁倒霉,于是他们果断选择低头不语不去触陆言清的霉头。
部门经理一看,再不说话责任不就轮到自己了吗,拍桌而起大怒道:“你们哑巴了?陆总问话为什么不回答?”
“这次的事关乎公司颜面,交给你们去做,是放心你们,到头来你们就是这么回馈公司的?”
他骂的唾沫横飞,全身写满对这件事的不知情和抗拒,就差朝陆言清大叫:不关我的事,不要把锅扣给我。
一场会议下来,所有人都看出来陆言清非常看重这次的事,并且因为网上的负面评论气的不轻,正在寻找一个背锅的替死鬼。
陆言清回到办公室,紧绷的脸瞬间放松,先前装出来的低气压立刻恢复。
“荀卿,过两天开记者大会,把爷爷和姑姑一家全部请过来,对外放出消息星辉要对此次事件做说明。还有视频里的那个小男孩,把他们一家全部请过来。”
荀卿收到命令转身离去,陆言清摸了摸手腕处的袖扣。
是时候还自己一个清白了。
另一边,许昭白大踏步走进许平晟的包厢,里面男男女女抱作一团,视线往哪个地方看都能看见辣眼睛的场景。
中间沙发上,许平晟左手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手捏着她的下巴,那人年纪看起来比许慧敏还要小一些。
右手搂着的短发女生看起来甚至有点眼熟,似乎在哪个电视剧里见过。
至于跪在地上扒在他腿上的那个,只能看见一片光裸的后背的披散的长发。
“这不是我唯一的儿子嘛,离家出走这几年,想起你老爸了?”
许平晟看起来和许昭白有六分相似,同样的及腰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前,灰暗的环境里他一双阴郁的桃花眼亮得吓人。
第86章 父与子
见许昭白不答,许平晟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
“你绕那么大一圈把我叫过来,不就是因为想见我嘛,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许平晟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装得像是个对离家出走儿子没办法的老父亲。
然而许昭白并不买账,就站在原地不动。
“我妈妈的骨灰在哪?”
从前他问起妈妈的事,许平晟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年幼的他在许家孤立无援的时候,曾天真的向许平晟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求助,换来的结果他至今难忘。
他妈妈用生命给他换来的土地和资源,被这个畜牲哄骗着转给了许慧敏的妈金秀妍。
那个直接导致十九岁的妈妈怀孕的罪魁祸首。
许平晟挑挑眉,似乎对儿子如此开门见山的问法司空见惯,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漫不经心道:“忘了,谁知道秀秀弄哪去了。”
话音刚落,许平晟微微偏头,一个酒瓶从他刚才脑袋的位置飞过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炸开一地玻璃碎片。
先前围着许平晟对许昭白熟视无睹的几个女孩子吓得尖叫,害怕得往许平晟怀里缩。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声色犬马的场景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盯着许昭白看。
有戏谑的,有害怕的,有看好戏的,就是没有一个人可怜他年纪轻轻来问父亲要母亲的骨灰的。
许平晟心疼得搂着受惊的女孩,瞪了许昭白一眼。
“你爷爷真是把你惯坏了。”
此刻的许昭白手里还拎着一个蓄势待发的酒瓶子,全身气得颤抖,眼睛里的杀意藏都藏都藏不住,瞳孔闪着猩红的光。
整个人被压抑和暴虐的气息笼罩,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许昭白此刻的恨意如果可以化作实质,那么漆黑的腥臭血水将会瞬间淹没整个房间,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许平晟溺毙其中。
尽管如此,许平晟依旧没有感到丝毫害怕。
“你把我妈妈的骨灰给了金秀妍那个贱人?”许昭白咬着牙质问,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贱人?你妈不就是靠着秀秀才有了你,因为秀秀,你才有机会今天站在我面前和我大放厥词,你不应该感谢吗?”
许平晟满不在乎,言语间甚至有意将许昭白心里的伤口撕个粉碎。
犹觉不够的他,不忘继续补刀,“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秀秀,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叫她一声妈妈?”
他的话刚一说完,许昭白感觉自己脑袋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他几步踩着桌子走到到许平晟身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平晟被他现在的状态吓得一噎,但这些年对许昭白的厌恶依旧占据顶峰。
他用脚踢了踢许昭白的小腿,吊儿郎当不屑道,“再说一遍又怎么样?你还能敢打老子不成?别忘了你妈的骨灰还在我这,你敢碰我一下,我会立刻让人给她做法,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许昭白扬起的酒瓶在听见永世不得超生的时候,硬生生停在许平晟头上三寸。
这一次许平晟连躲都没躲,显然早就拿定许昭白不敢动手。
做法这种事,如果是别的人说出来,许昭白只会骂对方封建迷信。
但这话要是从许平晟嘴里说出来,许昭白不得不信,许家真的认识能办到这种事的人。
许昭白握着酒瓶的手骨节泛白,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砸下去,把他弄死,但理智告诉他,如果这样做了,他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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