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畜牲，我还没老呢，就敢把手伸到我屋里来了，再过两年岂不是要反上天去。”
“王姐，被他打伤的那个小女孩，给她放半个月假，补偿三个月工资，让她回去休养休养，看病的钱走财务那边报，别让她受委屈。”
“你去和她好好聊聊。”
王姨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点头应下。
陆言清刚还想感慨爷爷做事虽然雷霆手段，对手下的人也是关怀备至。
下一秒，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念头，爷爷这招看似公正，实则软硬兼施，往好听说是补偿，往难听说是封口费。
拿到补偿的女孩如果不想失去工作，就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王姨去和她聊聊，肯定也是旁敲侧击的敲打。
至于罪魁祸首陆承责，不过是背后不痛不痒的骂了句小畜牲，连个惩罚都没有。
念头一闪而逝，陆言清身后汗水不知何时浸湿衬衣。
这个家里并非他所想那样温馨和睦，爷爷并非他所想那般和蔼开明。
过去看过的小说情节瞬间涌入脑海，陆言清突然意识到，爷爷可能并不能接受他追求许昭白，刚才对许昭白的夸奖只是做给自己看的表象。
再次拿过荀卿手里的资料，不过是方便评估之后怎么不着痕迹解决掉他。
一想到那个连坐车都会感动到哭，腼腆羞涩冲他笑的男孩被爷爷盯上，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想到这，他没由来的烦躁，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而他现在完全不了解爷爷的手段，也没有应对方法。
陆言清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深陷泥潭，脚下的地板变成漆黑的泥沼一寸寸攀附上他的膝盖，直至捂住他的眼睛和嘴巴。
荀卿注意到陆言清脸色发白，似乎很不舒服，小声提醒。
“陆总？”
陆言清被叫了好几声才如梦初醒回神，阴沉着脸摆手：“我没事。”
之后陆行笃又问了些关于公司的事务，陆言清回答的很顺利，陆行笃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又是一番夸奖。
只是这一次，陆言清不禁猜想，这些夸奖几分真几分假。
“爸，我们公司临时有事，来晚了些，您不会怪罪我们吧？”
一声女人尖利的娇呵从餐厅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接着高跟鞋的嗒嗒声又快又急地敲击地面，直到停在餐厅门口。
一个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人推开门，一身职业女性的西装包臀裙衬得玲珑曲线，大波浪卷发在脑后盘成利落发髻，黑色烟熏妆和烈焰红唇，大胆的妆容在她脸上只显得雷厉风行。
那是陆言清的姑姑，陆广妍。
她身后跟着一个儒雅男人，头发整齐向后梳露出光洁额头，一身淡棕色合身西装和金丝眼镜相得益彰，不像是生意人，倒像个大学教授。
他是陆广妍的丈夫，曹光耀，是上门女婿。
他冲陆行笃打招呼，将手里的盒子交给王姨，低声交代了几句，跟在陆广妍身后殷勤地为她拉椅子，之后才在陆广妍下首坐下。
“爸，承责那孩子还小，不懂事，但错了就是错了，必须得认，我已经训过他了。听说他还打翻了您收藏的金钱胶，我叫下面的人去买新的给您送来，为不扫您的兴，我还叫光耀买了些海鲜过来，是您最爱吃的。”
“那个被他打伤的女佣，等会我让助理给她送点东西，就当是我们做父母的赔礼和心意。实在是抱歉，我们教子无方，让他在您屋里不讲规矩。”
陆广妍几句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的态度，又讨好了老爷子的性子，还做了补救措施，最后不忘道歉。
陆行笃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陆广妍转头，笑眯眯看着陆言清：“小言也来了，姑姑今天临时有事，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不过我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你爷爷知道吗？”
第10章 爆发
姑父曹光耀像是接收到指令一般，有些宠溺地握住妻子的手。
“说不定这是小言给爸准备的惊喜，你这样说出来，岂不是辜负小言一片心意，你看小言这是生你气了。”
陆广妍好像如梦初醒，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装作不好意思地看着陆言清：“小言，我也是知道你谈恋爱太激动了，一时间忘了这茬，你别生姑姑的气。”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表演，陆言清如鲠在喉。
前世的餐桌上，研究生毕业还在找工作的他就曾被七大姑八大姨这样阴阳过，说他二十五六了也不着急找对象，比他小的堂弟表弟孩子都好几岁了，让他抓点紧。
还说也是关心他，没有别的意思，让他别往心里去，实际上眼中的幸灾乐祸和嘲讽藏都藏不住。
陆言清仿佛又回到那个无能为力，只能坐在泥沼里闭口不言，默默忍受的日子。
“闭嘴。多大的人了，还开侄子的玩笑。”
陆行笃语气宠溺，阻止的话一丝威慑力都没有。
“小言和我说过了，对方是个不错的孩子，人很单纯没有什么心眼，还是帝都大学的大学生，听说长得也很漂亮，配我们小言足够了。”
陆行笃说完，陆广妍眼中迸发精光。
“哎呀，爸！小言这是对您有隐瞒了，孩子大了有心事都不告诉我们家里人了。您还不知道吧，小言那个对象，是个男的！”
曹光耀不忘补刀，“我听承责那孩子说，小言这个对象在学校里品行不太好，和舍友关系处的很差，经常和舍友闹矛盾。家里背景也不太好，爸妈早早就不在了，被农村的街坊邻居接济着长大，听说上大学都是村里凑的钱。”
他那张儒雅英俊的脸在说出这些话时，高高在上和鄙夷的想法一目了然，似乎来自农村就像是有案底一样。
陆言清长睫微垂淡定喝汤，修长手指捏着汤匙，慢条斯理搅动碗里的鱼肉。
直到夫妻俩终于说完，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他看，陆言清这才缓缓开口。
他先看向曹光耀，薄唇难得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只可惜这个笑没有一丝温度，“姑父，我记得您也是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吧？好像是西北哪个地方？抱歉，太偏僻了，我记不清楚。”
“听说，您当时也是被街坊邻居接济着长大，考上大学之后还挨家挨户求他们借您钱，让您去上大学，您承诺读完大学之后就把钱连本带息的还给他们。不过我听说，您离开那个村子之后，就再也没和老家的人联系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陆言清嘴里每蹦出一个字，曹光耀和陆广妍的表情就黑一寸。
“哎呀，侄子我也是关心我们陆氏的名声，要是外界听说陆氏的姑爷借钱不还，有了前程似锦就忘了老家的乡里乡亲，我们陆氏的股价……”
说着，陆言清松开手，手里的汤匙和碗壁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曹光耀被吓了一跳，紧握的拳头骤然放松，余光直往陆行笃那飘，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下去，战战兢兢地发起抖来。
“不，不是的。”
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陆言清抛下另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也是，您大学没毕业就和姑姑谈恋爱，听说姑姑比您大七八岁，您爱姑姑至深，宁可入赘也要和姑姑结婚，<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六个月就生下承责堂弟。这么多事凑在一起，您忘记老家的亲戚也是理所应当，是侄子我考虑不周。”
陆言清举起酒杯，歉意朝曹光耀举杯。
高脚杯杯壁上的闪光刺痛了曹光耀的双眼。
陆广妍自己的丑事也被揭露，一双美目瞪着陆言清，眼神凶的要喷火。
尬笑两声后，她拍了拍丈夫：“小言啊，你这说话说的，你姑父也是好心提醒你，那孩子和宿舍关系处的不好，可见人品并非你看到的那样，你这样为了维护一个外人污蔑你姑父，岂不是伤了我们家人之间的和睦。”
“况且，那是个男孩子，你和他结了婚，生不出孩子，陆氏的下一代怎么办？你毕竟是继承人，得多替家族着想。”
男孩子三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哎呀，算了算了，我们也是为你好，没想到你出国呆了几年，对我和你姑父倒生分了，你小时候姑姑姑父经常带你出去玩，还给你买玩具。有时候承责都没有，我们也都拿过来给你，生怕你爸妈走得早，你缺了关爱。”
提起陆言清的爸妈，陆广妍表情哀愁，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姑姑知道，你在国外这几年肯定是被外面的孩子教坏了，把不知道从哪听的谣言信以为真，这才对我们失了信任，不过你现在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之间相处久了，你就知道真正对你好的人是谁了。”
局势三言两语就被陆广妍转变为对他的讨伐，最后还以退为进“好心”给他台阶下。
似乎当真是陆言清不怀好意，一回来就和家里的长辈翻脸，之前他们对陆言清的挑衅全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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