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垂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家伙，还有他圆润的头颅，状似不经意的挪开视线，看着另一颗圆润的头颅继续道：
“冬日限定是从何得出的结论？”
温书煜抿唇，“就……因为冬天出门都要戴帽子嘛……现在戴帽子很方便的？”
戴帽子？
如果方知有没记错的话……
视线一转，好了，现在玄关处多了三只崭新的毛线帽。
大概是怕他觉得被孤立了吧，属于他的那顶大红色还被贴心的做了标注。
真的……
方知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家里过上每天都开盲盒的生活。
一口浊气缓缓从口中吐出，他垂头看了眼依旧抱着他大腿的安安，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开会时从品牌方那顺来的小零食，递给孩子后顺便摸了摸他的秃瓢瓢。
“别多吃，每样尝尝看喜欢哪个，安安先进屋，爸爸要和温医生谈点事情。”
“好哦。”
在听话方面，安安确实很乖。
说着谈事，他就自己不吵不闹的拿着零食进屋。
等到玄关只剩下两个人，方知有对着温书煜使了个眼色。
再次从正门走进温书煜家，方知有后知后觉的摸出手机嘟囔：
“这次没收到物业的警告信息。”
“哦，这个啊。”
温书煜弯腰给他找出拖鞋放到脚边，起身时顺手帮他拍掉了裤腿上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白色。
等两人一前一后往客厅走，他才继续说：
“今天我带安安出门的时候看见物管来着，他们可能是习惯了，这次只是叫我小心一点，出事了他们不负责。”
方知有：……
行吧，总比整个人呈马赛克的形状出现在小区的业主群里强。
说起出门，他的注意力就不得不再次回到温书煜扎眼的脑袋上了。
倒不是丑，主要温医生的颜值在那摆着了，就是剃了青皮，那张帅脸依旧能打，甚至没有头发的影响，帅的更加直接了。
方知有主要是好奇另一件事。
“你们当初到底想了什么一定要帮那家店冲KPI？！”
温书煜：……
这个事情的起因吧，就是很难评。
过程吧……也不怎么好评。
结果呢？嗯…笑死，好好的两个人变成了蛋。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大爷跟他扯一大堆有的没的说在这里干了20年，结果拿起来工具只有一把推子啊！
彼时安安都已经满脸期待的坐在椅子上了，那他还能说些什么？
只能事后忍痛陪一个了。
其实当时被迫理发的时候温书煜也问出了和方知有现在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大爷此等手艺还能在天桥底下干了20年？！
温书煜永远也忘不了大爷那一刻的反应，他手中的推子还干着活呢，大爷就从包里稀里哗啦的拿出一沓各种各样的纸张。
总结下来就是——
退休金一月六千拥有马拉松证书短跑证书散打证书泰拳证书桥下监控损坏证明的大爷……勇敢外出创业。
嗯，创业，创飞的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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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烟火气
听温书煜说完这一串关于大爷的介绍，方知有不知道为什么，再看向他光秃秃的脑袋时，忽然觉得顺眼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虽然大爷没给这俩人剩头发，但是也没要更多的东西，就连收费两人也只要了10块，很良心了。
方知有点点头，总算说服自己接受了眼下这个令人难评的事实。
再看向温书煜时，这人不知怎的，忽然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方知有准备进门的脚步顿了下，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温书煜等了半天，收到回应后立刻开口：
“方老板，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你不要光看发型，你知道我们是如何找到这个大爷的吗？”
“不知道，总不能是你俩吃饱了撑的路过。”
说着，方知有绕开温书煜进屋，在路过某间令人难以回忆的书房时，他特意绕了个大圈，走到沙发上坐下。
温书煜家的沙发很舒服，是那种正常的舒服，本身没变形的同时，还稳稳的接住了叠在一起的两人。
面对忽然靠在自己身上的温书煜，方知有早就习惯了。
随手推了推身上黏人的赖皮鬼，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确定没有过期和异味后，才自然的伸手递给身后人。
温书煜接过一饮而尽，水杯放到桌上，他又重新靠回方知有身边，夸张道：
“方老板真的好聪明，你猜对了！”
方知有：……
你要不仔细听听我刚说的话，我难道在夸你们俩吃饭努力吗？！
方知有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扫过去，温书煜立刻知道他误会了，赶忙强调：
“故事的起因是因为路过！我发现咱们目前的治疗方案应该是正确的，这个地方是安安带我找的！”
闻言，方知有也不糊弄了，立刻把身上的人扒下去竖起耳朵，认真道：
“怎么回事，你细说。”
被拒绝的温书煜很难受，但是大事当前，他只得收起这点不开心，也跟着方知有坐直身体认真道：
“那大爷就在光明桥下面，你仔细想想安安是怎么有机会发现的？”
方知有沉吟，不确定的开口：“因为去风屿或者医院要路过？”
“Bingo！”温书煜捶了下手心，“之前你没带孩子出门他应该是没见过那条路的，后来咱俩加一起也就带他走了两次吧，他能在车辆正常行驶的情况下关注到桥底下有位理发的大爷，这说明什么？”
这其中的弯弯绕于方知有而言并不难，想清楚来龙去脉后，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温书煜。
温书煜脸上的表情同样是压抑的兴奋，但是他比方知有要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方老板，咱们的安安能够短时间内集中注意力，且敏锐的感知环境变化了！”
这对于方知有和温书煜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有陪伴过抑郁症患者的人才知道，想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到底有多难，而他们的安安才开始正式治疗短短几天就做到了！
这其中，温书煜的存在功不可没。
方知有猛的从沙发上站起，他垂头看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温书煜，不知不觉，眼眶就红了。
他的前半生被滑雪占据，身边的所有人评价方知有时，都会自然而然的首先想到他是一个可靠的人。
可作为被评价的本身，只有方知有知道他自己是多么的糟糕。
有些人只是站在那就会让人觉得可托付与依靠，但这份信任的本身，不过只是他竭力装出来的盔甲罢了。
长期的封闭环境使他早于现实社会的时代发展脱节，或许他是一位很优秀的滑雪运动员，可是离开了雪山，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像普通人一样生存于社会，当初棘手的情况也并不给他学习的时间。
所以他只能匆忙的收养方浔安，然后学着别人的样子带着生病的孩子艰难的融入这个没有白雪的世界。
知道内情的人都道一句他不容易，可是这些种种，其实并不能掩盖他的失职。
方知有相信，如果他们在更早的时候认识温书煜，安安或许都不会遭受后面这些痛苦。
眨眼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温书煜慌忙起身，拥人入怀的同时，偏头吻去了滑到他唇角的泪珠，哑着嗓子道：
“方老板，你很好，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了，不要过多的考虑事情的结果。
再说了，我们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相信我，很快，真的很快，不出一年我们的安安就能去上学，到时候我们给他找家优质的学前班，一年后正常上小学，然后是初中，高中……
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慢慢来，都会好的。
三言两语，方知有激动的情绪逐渐趋于平稳。
温医生真的很厉害，于方知有而言，别人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温书煜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两人在客厅又抱了一会儿，温书煜抬眸扫到墙上的挂钟，随手在方知有的后腰拍了拍。
“走吧，咱们出来有段时间了，孩子该饿急了。”
说罢，他先一步松开圈着人的手，两人相伴出门，回到方知有那边的时候，安安正乖巧的坐在地毯上拼乐高。
听见门边的响动，安安激动的回头挥手，“温医生快来！这里有一点点我按不进去！”
“好嘞，温医生马上就来！”
温书煜朗声应着，等安安低头继续手上的积木时，立刻凑到方知有身边，讨巧的笑着：
“麻烦方老板先去准备晚餐啦，等我哄完孩子马上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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