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换句话说,昨夜安心疗养院少说送来了10位伤痕患者,到现在只有方知有这个偶然碰见的家属陪着。
这其中蕴含的种种,方知有竟是有那么一刻希望是疗养院通知家属而家属因为个人原因未能到场。
可是,一个人如此,还能9个人均如此吗?
而且对于这家医院而言,安小瑶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为什么她能站在众多医生身后,以监视者的姿态审视全局?
不过是他不再敢想另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罢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围在患者床边,别说需要住在疗养院的精神或心理疾病患者,就是方知有这个正常人都感到一阵浓浓的压迫。
温书煜站在队伍最后,进门起除了刚才说话时,他没再看方知有一眼,好似两人只是陌生的患者家属和主治医生关系般。
方知有垂头站在方浔安床边的入口处,昨晚怕孩子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应激,方浔安确认住进来时他就随手拉上了床帘。
刚才因为要查床老者进门时抬手就给拉开了一个大口子,可确定暂时先不查后,老者又非常多此一举的抬手给拉上了。
只不过因为动作匆忙,医院质量极差的床帘相互碰撞后又弹开,因此,方知有面前出现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思绪间,他干脆就着床帘的遮挡若有若无的观察着人群。
温书煜个子很高,又恰好站在距离他最远的对面,几乎是一抬眼方知有就能看见他。
同时,他也看见了在温书煜身后满是戒备和审视的安小瑶。
不敢多看,方知有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的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一圈医护人员看下来,除了三位站在最前方的有着和寻常医护人员不同气息的老者外,其他人他多多少少都眼熟。
方知有猜测应该都是昨天参与急救的各科室医生,不论上班还是休假的,此时都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内。
有人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努力压着哈欠的样子,一眼就能推断出大概是一宿没睡。
对面动作很快,方知有只将情形看了个模糊的影子,为首的老者就先一步直起了身。
再次和他的视线对上,方知有早已调整好表情。
老者微微眯眼,此时温书煜刚好挤出人群,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挡在方知有面前。
“小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来医院也三年了吧。”老者幽幽开口。
温书煜闻言微不可察的挑眉,选择性的无视掉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淡淡回:“是,我去年就有资格成为独立主治医。”
“独立”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老者听闻嗤笑一声,抬手随便点了几个人,先一步走出了病房。
留下的几个人大概跟温书煜关系一般,仅从他们的动作上都能感受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针锋相对。
方知有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一切,好在,真正弯腰碰方浔安的,是温书煜自己。
确认没问题,方知有的视线重新落到门边虎视眈眈的安小瑶脸上。
她再没昨日站在自己面前推卸责任时楚楚可怜的模样,察觉到目光,也只是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嘲讽意十足。
也是,这一看就找着靠山了,再对他低三下气,那才是不对劲。
温书煜的动作很轻,方浔安抗拒的把被子拉到头顶也不恼,反而伸手止住了另外两位医生上前的动作。
他的手背肉眼可见的青筋凸起,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仿佛这真的只是单纯的早班查床而已。
温书煜的动作比之刚才更快,他站在主要位置,他这边不动,另外几位医生就是想如何也不得,只能灰溜溜的转身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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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角恋不可取
“患者家属。”
温书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知有立刻收起脑海中混乱的思绪。
抬眸,四目相对间,温书煜的眸光闪动,那是方知有从没见过的神态。
眼前人微微一笑,公事公办开口:“患者一切正常,预计三天后就能出院了。”
说罢,借着两人谈话的遮挡,方知有跟着他的视线看见了留在床边的医用纱布。
目送几人离开,方知有拉上床帘松了口气。
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方知有淡淡扫了一眼,纱布表面没有任何问题,看起来就是包扎的正常操作。
可是……
他相信刚才温书煜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单纯的关注患者那么简单。
“安安,给爸爸看看纱布好吗?”方知有对着把被子蒙到头上的方浔安小声说。
半个月的时间,他只见过孩子半小时。
送去疗养院本身就是因为病情加重,再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
方知有直起身深深吸了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造成这一切的最深层次原因,就是他的失职,当初但凡不是他瞻前顾后,思虑过多,安安也不会受此等苦楚。
看着床上的鼓包,方知有缓慢坐回陪护椅上。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温书煜刚才那个眼神的深层含义,但如果代价是再次刺激方浔安,他最后也只能无力的让自己陷在两难的境地中,寻求一个最好的时机。
按温书煜的意思,近期两人最好装不认识。
3天的时间……
方知有的目光重新落回方浔安身上,此刻的他,只能祈祷命运的垂怜。
如果这段时间能恰好赶上安安的躁期,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会儿,见床上的小人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方知有不自觉的蹙眉。
“安安,爸爸帮你把被子拉开一条小缝然后用纱布遮住可以吗?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侵犯你的安全区。
被子在头上久了可能会导致呼吸不畅,你自己也不太舒服对吧?”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方知有又等了一会儿,继续哄道:“爸爸这次真的要掀你被子了,如果不想的话就动一动,爸爸知道你没睡着。”
一秒,两秒,三秒……
五分钟后,确定方浔安没有产生厌恶的情绪,他才轻轻起身。
昨天温书煜给他的医药箱里就装有纱布,他比着大小大概扯了一截,拿在手里又上下左右反复拽了拽,直到上面的孔洞比最初有了扩大。
方知有不自觉的抿起唇瓣,手指碰到被角迅速叠出一个褶,又将纱布调整好位置盖上。
做完这一切,方浔安依然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看样子没有产生应激。
方知有无声的松了口气,拉过身后的椅子想坐下,视线一转,一只小手忽然从被子侧面伸了出来。
方浔安细瘦的胳膊被纱布层层缠绕,孩子手心里那一小点白色却依然突兀。
大概是怕孩子不舒服,温书煜没全部缠进纱布里,只搭了一小部分其余都在外面。
方知有颤着指尖边观察方浔安的反应边缓慢的抽出一团……
卫生纸?
东西离开方浔安小手的刹那,孩子就立刻藏回了被子里,翻了两下身重新压紧边缘,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谢谢安安。”
方知有轻轻抽了下鼻子,又确认了一遍用来通风的褶皱依然在行使它的功能,他才有空查看手中的纸张。
真的是卫生纸,跟现在卫生间里正在使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思觉更深层次的原因,方知有面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昨天他们没签保密协议的医护,应该已经被控制失去最基本的人身自由了。
单薄的纸张层层展开,方知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目十行的快速看完,然后确定了一个事实。
他……
根本看不懂温书煜的字。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写的,丑就罢了,还歪歪扭扭,不知道的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便秘时无聊随手画的鬼画符。
方知有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这张单薄的卫生纸,终于在眼睛干涩到受不住的前一秒,勉强认出了不是我国的字迹。
外文就好说了,就那么二十来个字母,他去过的国家这么多,还能不认得吗?
悬在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方知有舒了口气,靠坐回椅子上自信的看着手中的纸张,然后,默默的,默默的点开了翻译软件。
对不起,是他刚才叫的太大声了。
主要是吧,温书煜这个令人很难评的字迹,属实不是人类能认出的范畴。
经过好大一圈翻译和AI,方知有总算在各种前言不搭后语的炸裂翻译中勉强找到一个看起来靠谱的。
「孩子努力收好。
我对不起你,最近身体不太好,什么时候治好不确定,近期不要联系了。
别担心,等我活过来一定立刻为你联系可托付的人。
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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