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个字，不多，但每个笔画都好像化作重剑般敲击着方知有的心脏，耳边的嘈杂逐渐变得模糊，他的世界在这一刻极速缩小，小到只有面前这一方天地，小到只有他和温书煜。
短短一句话被方知有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直到安保人员扯着嗓子喊北京过来的行李已全部到达，他才猛的回神，垂眸紧盯屏幕，颤着指尖给这条信息点了收藏。
不知道该回什么，温书煜那边很忙，他也还在机场大厅，他们都没时间聊天，可要是什么都不说，心里总是痒痒的。
催促取行李的声音不断，方知有虚揽了发呆的方浔安一把，带着人边走边想，最后深思熟虑的给对方发了个方块的表情包过去。
走到转盘尽头，他匆忙收起手机，一手拎起一个28寸的行李箱，还顺手帮了边上两个吃力的姑娘一把。
把行李放到一早定好的酒店，方知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不停蹄的带着方浔安往医院走，路上给孩子买了份麦当劳，小朋友一直拎在手里，不动也不吃。
他们本是约的明天的专家号，但是方浔安已经近两天半没好好吃东西了，就是哄着，这两天也只能吃一两口小饼干，今天早上到现在更是只在出门前喝了半杯牛奶。
方浔安本就比同龄小孩要瘦弱，方知有接手这一年变着花样的做美食，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点肉，又全部折腾没了。
方知有看的着急，干脆直接带孩子过来了，反正在酒店里也是应激，不如先找个普通医生看看。
“请52号患者方浔安到3号诊室……”
“请52号……”
不知道是不是方知有的错觉，他感觉这家医院的播报好像都比其他地方轻缓不少，听起来不会给人催促和警醒的感觉，反而如朋友间聊天。
来的时候在手机上随便挂的号，是位女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
“小朋友你好呀，咱们坐这边……”
医生带着方浔安往桌边坐，期间还往他怀里放了只可爱的布娃娃。
方知有把手里拎着的在北京看的所有诊断报告交给医助，自觉走到了窗边。
位置距离医生那边不远不近，既不会让方浔安产生压迫感，也不至于听不清医生讲话。
熟悉的一套流程，不过很显然方浔安并没有对这位医生有多少好感，一直闷闷的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方知有看的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焦虑的站在原地。
医生见的患者多了，方浔安不说话，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照常用轻柔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从询问变成了疏导。
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不一会儿，方知有就拿到了一堆检查单。
对于他来说，这些混有消毒水味的纸张已经掀不起心中的半分波澜，至少和门外哭天抢地的父母来说，方知有的情绪稳定的不能再稳定。
面色如常的带着人缴费，化验，就是看医生往方浔安的头上施针测脑电波，方知有也依然淡淡的，他的心已经在这一整年的颠簸求医中变得麻木。
两小时等待出所有检查结果，方浔安的汉堡早就凉透了他也丝毫没有进食的意思，方知有无奈，只得去便利店买了盒巧克力牛奶，哄了半天总算是喝进去几口。
至于他自己，从凌晨出发到现在，还是出门前垫的两口面包，没胃口。
“52号患者方浔安回诊……”
护士的声音打断了看手机的方知有，哄着方浔安起身，屏幕还停留在与温书煜的对话框中，就被他胡乱的丢进口袋。
熟悉的走廊，只不过这一次，在进门前方知有就被医助提前拦在了门外。
“方浔安的家属？跟我来。”
方知有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诊室，忐忑不安的坐在医生对面，一张张新鲜出炉的诊单被放到面前，果然，方浔安的结果不太好。
“经初步判断孩子有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中度解离，还伴有轻微双向情感障碍……”
后面一堆专业的医学术语方知有听的云里雾里，或者说，他根本没仔细听分析，在医生说完最终结果的刹那，他的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明明上个月在北京安定还是中度症状，为何短时间内就变成了这样，还多了个双向情感障碍……
是因为搬家的结果吗？
是吧，一定是的。
刹那间，巨大的自责将方知有包裹的密不透风，就连简单的畅快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他可以接受方浔安生病，因为那并不是他造成的结果，可是如果因为他而导致病情加重的话……
方知有根本不敢想，只要想到这些，他会上不来气。
“……经我们的判断，这边建议您先给孩子办个住院吧，他的情况已经不太适合接触外界环境了。
目前心理科还有五个床位，看您还挂了明天魏主任的号，您是等明天主任的结果，还是？”
医生很客气，但是方知有转不过来，混乱的时间好像过了许久，他才干巴巴的张了张口，“……今天就住院吧。”
平日里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干涩又沙哑，难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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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在呢，温医生
方浔安还在诊室里没有出来，方知有这边做好决定，便马不停蹄的按照指示缴费交接，等所有的一切忙完已是一小时后。
小孩的心理咨询还在继续，方知有终于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以为自己会很放松，可等真的找位置坐下，也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干枯的树枝发呆。
持续的自责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心灵，大脑中有无数的声音在呐喊，如果当初没有搬家就好了，难缠的邻居而已，总比现在孩子病情恶化来的划算。
愧疚一波接着一波，方知有仍不住的弯腰，一米八二的大高个愣是把自己无限压缩在等候区角落，任由难过死死缠绕。
突然，口袋中的手机猛烈震动，方知有的悲伤情绪戛然而止，匆忙摸出手机一看，温书煜的名字整整齐齐待在屏幕中间。
电话接通。
“喂？方老板怎么了?刚才我在查房交班没看手机，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温书煜的声音很急。
他大概刚从医院出来，呼呼的风声透过听筒传至方知有的耳边，硬生生的把他从脑海中的虚无拉到现实世界。
方知有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疑惑重复：“打电话？”
“对啊，看见未接来电的时候吓死我了，给你回微信电话也不接，只能打这个了。”
温书煜那边的杂音渐渐减弱，方知有猜测他应该是上车了，不过没听见车辆启动的声音。
至于电话，他调回微信界面，果然在上面看见了一条突兀的「对方未接通」，方知有想了想，大概是手机没锁屏丢进口袋，走来走去给方浔安跑住院的时候蹭到了。
隐去关键信息，方知有挑着把过程简单的说了说。
“……就是这样。”
误会解开，两边均是松了口气。
“方老板，你吃晚饭没？”
话题转换过快，方知有愣了愣，“什么？”
“就……”温书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午休的时候问了问之前去那边开会的同事，他给我推了几家好吃且不会进医院的饭店，你如果今天不跟同事朋友聚餐的话，可以去试试。”
听他说完，方知有干巴巴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温书煜在工作时并不是多话的人，而对方被他称之为同事，想必也不是很熟，至少不是能让他暴露自己本性闲聊的相熟，可是他为了异地‘出差’的自己，还是向人开口了。
因为他，一个认识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朋友。
“方老板？方知有？没信号了？”
对面的呼唤声接连不断，企图找气口无果的方知有无奈直接开口：“在，在呢，温医生。”
温书煜那边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饭店信息一会儿有空发给我吧，正好我还没找到吃饭的地方，托温医生的福，不用费心了。”
方知有说的很小心，他生怕对面通过电话察觉到什么，比如……
他此时剧烈震颤的心跳。
两人又随便扯了点别的，看见出现在转角处熟悉的身影时，方知有不得不终止这次闲聊。
心理咨询师那边给出的诊断比单一的检查单上还要严重，好在温书煜的出现让方知有调整了过来，面色如常的配合医生调配病房，医院这边安排妥当后，把方浔安交给护士，又匆匆赶回酒店收拾孩子的行李。
等方浔安住院的事宜办妥，方知有最后跟医生确认了一遍需要配合的地方，等他再离开医院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一口身心俱疲的气息缓缓从口中吐出。
“小伙子，要到哪去嘛？”
出租车司机听口音像是成都本地人，方知有犹豫一瞬，摸出手机顺着温书煜发过来的饭店挨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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