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窸窸窣窣在耳边响起,方知有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拿着给温书煜看了一眼,继续道:“打包的小蛋糕,我没从柜台里拿,刚等饭熟的时候现做的,一会儿吃完饭要是有胃口再吃。”


    方知有在桌边忙前忙后,等他歇下来落座的时候,才发觉温书煜好像安静了很久。


    慌忙抬头看着对面从刚才起就一直直勾勾看着他的人,方知有无措的揪了下椅子垫,“怎,怎么了?”


    温书煜仍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轻声问:“方老板,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方知有闻言猛的抬头,摆摆手竭力掩饰,“没有,怎么可能有事,我天天在咖啡店待着,哪能遇见什么事。”


    说到后面,方知有自己的底气都不足了,休息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看着面前快要把头埋到胸前的人,温书煜无声的叹了口气,若无其事的揉了下肚子,催促道:“没事就好,我饿了好久了,方老板,咱们什么时候能开饭?”


    没想到漏洞百出的解释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方知有抬头时人都懵了,但见温书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赶紧把面前的餐盒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多吃点。”


    料想中的快速进食并没有出现,方知有怔愣的看着突然起身的温书煜,不一会儿,他手边放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温书煜眉眼弯弯的落座,“方老板,哪有你看着我吃的道理,吃的这么多,一起吧。”


    方知有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上筷子的,等他从短暂的舒适中再次回神时,桌上的几个盒子都空了,现下他们正拿着两个叉子分食那一块小蛋糕。


    蛋糕本身就不大,吃完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看温书煜恋恋不舍的把底盘都刮干净了才放下叉子,方知有突然道:“你夜班几点上?我回去再给你拿点吧。”


    “不用不用。”温书煜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头解释,“我只是保持身材很久没吃甜食了,乍一吃有点控制不住。”


    “身材?”方知有条件反射问。


    听到这温书煜可不服了,他当下就想撸起袖子给人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等手摸到袖口,才反应过来现在穿的长袖,还是衬衣!


    火冒三丈的温书煜被一盆皇帝的冰水兜头浇下,整个人冒着热烟彻底熄火了。


    聊胜于无的对着方知有弯了弯手肘,虽然人看不见,但他态度到位了。


    “方老板,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骨科吗?”


    方知有眨眼,“因为热爱?”


    “放屁!”脱口而出的优美语言让温书煜自己都愣住了,小心翼翼的看方知有面上没有异样的神色,他才清了清嗓子,重拾自己温润如玉的人设,温柔的说:


    “我当时规培结束本来留心外的,但一次那啥…不小心把患者的三合一营养液挤爆了,后来就被我现在的老师硬抢过来了。”


    方知有闻言哦了哦,“所以你们骨科挑人的主要要求是劲大。”


    “差不多吧。”温书煜点头,“反正我见过的同事都一身的腱子肉,之前网上不还有人开玩笑,说在骨科做手术,可以选择全麻或者拳麻。”


    说着,他声情并茂的对着方知有比了下拳头,但凡不是场地不合适,怕是真的能直接来一套。


    方知有对此精辟总结,“以后你们骨科招人或许可以把莽夫优先写上。”


    “诶!你这个人……”


    两人打打闹闹一通,一直等护士来催温书煜值班,方知有才拎着空荡荡的保温桶离开门诊楼。


    前两天下了场雨,最近温度又降了几度,现在晚上出门吹风已经有些冻脸了。


    方知有走在路边突然对着空气呼出口热气,还行,目前没有白雾产生。


    本是想试探温度的,可再继续往前走,他惊讶的发现想象中的压抑并没有因为离开温书煜而卷土重来,相反,他现在的脑子格外的清醒。


    既然孩子生病了,那就用尽一切办法治就好了,怨天尤人除了对烦恼起了个装饰性的作用外,没什么实质性的用途,鸡肋的很。


    到了晚上,方知有就不太喜欢坐电梯,他总觉得电梯的声音会吵到其他人,仗着家在六楼,并不算高。


    今天楼梯口依然被人堆了两口破烂的铁锅,方知有蹙眉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过去了。


    “王建国!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跟你!没个工作在家也不干活,一天天的就知道去外面鬼混!要不是当初结婚的时候我爸心软把房子腾出来给咱们住,你现在就在天桥底下喝西北风了知不知道!”


    “你个婊子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是你求着要嫁给我的!”


    “我?王建国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当初十六岁就跟了你!”


    “你要脸?!你要脸你十六岁就跟男人睡,还未婚先孕,我呸!”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


    “小畜生,骂她我没骂你是吧,你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学习不行,还天天有脸找我要钱买书上学,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哇!妈妈救我!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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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夜班禁忌


    接二连三的哭闹咒骂在耳边响起,方知有站在家门口,眼睛愤怒的凝视着对面的铁门,手上拳头攥得死紧。


    额角青筋剧烈跳动,方知有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听了多久,1分钟?10分钟?还是半小时?


    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邻居家门口,吵嚷声愈演愈大,方知有狠狠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刹那间,铁锈味蔓延。


    直勾勾盯着破板门板的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再又一次听见不堪入耳的时,方知有迅速抬手,挥臂……


    “爸爸。”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脑中崩裂的神经迅速重连,方知有猛的收起拳头转身,直至看清站在门口的方浔安,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跳是多么的剧烈。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犯错了。


    努力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方知有走到近前,揽着方浔安瘦小的肩膀进门。


    7个月前他因为着急买房,开完风屿后手中剩的钱也不算宽裕,还挑地理位置,不只是中介,就连那阵的方知有自己都被折腾个够呛,千找万找才挖到这么个市中心的老破小。


    曾经拥有这里的业主,有能力的早就搬到了其他优质的小区,老房子不是卖就是租。


    而继续住在这里的,不是刚毕业没钱的北漂,就是窝窝囊囊一身富人病没有富人命的“富人”,他们因为有个北京户口自视甚高,经常看其他外来户不顺眼,可真要说点什么……呵。


    买下房没几天,方知有就把这个鱼龙混杂的小区摸了个七七八八,秉承着和气生财的原则,他拿房的当天就给家门口换了个昂贵的,隔音抗造防爆一流的超智能防盗门。


    纵使如此,房门关上后,他依然能听见那对夫妻的吵嚷。


    方知有狠狠闭了下眼,默默的把手放到方浔安肩头,见人没有抗拒的意思,又慢慢的挪到孩子耳边,紧紧捂住。


    无奈又无力的以这种最原始的物理方式隔离外界的杂音,方知有无力的靠在身后的门板上。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可笑的方式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可是能怎么样呢?他到底能做什么?跟心理状态崩到极限上礼拜还出现自杀倾向的方浔安谈搬家吗?


    怎么谈?告诉好不容易找到安全区的小孩,‘我马上就要把你的安全区转手卖给其他人了,回来带你去个更大更好的地方?’


    或许正常小孩多说几遍可以理解,但是方浔安……


    垂眸看着身前低头看着地板一动不动的小人儿,方知有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时针走到午夜十二点,恼人的吵嚷声终于渐渐弱下,方知有不知道对门那两位是吵累了宣告今日结束,还是又被邻居投诉了被迫终止,他不在乎。


    尝试松开捂住方浔安耳朵的手,面对疑惑转头的小朋友微微一笑,方知有蹲下身,平视他轻声说:“快点去洗漱休息吧,爸爸明天带你去看看猫好不好?”


    方浔安歪了下头表示疑惑,但方知有并没有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继续解释:“这段时间总看你盯着小猫的图片发呆,安安想不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话音落下,方知有耐心的等待着回应,直到看见方浔安点头,他才如释重负的拍了拍小人的后背,“去洗漱吧。”


    盯着方浔安从卫生间出来,穿着他的小拖鞋‘啪嗒啪嗒’的走进次卧,房门轻轻闭合,方知有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放松的靠在靠背上呈大字摊开。


    从离开温书煜后一直混乱的脑子,总算在此刻得到了安宁。


    愣愣的望着天花板许久,眼前的灯光从亮点变成虚影又变成亮点,方知有短暂的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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