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方知有就是这么认为的。
“啧。”盛了一半，方知有放下锅铲搓了下身上鼓鼓囊囊的围裙，片刻后拿起铲子继续，“带着吧，万一下手术了又想来吃饭了呢。”
保温桶扣好，方知有把用过的锅碗瓢盆放到水池，就手撸起袖子开始清洗。
听见门外好像有响动，方知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了转眼睛仔细分辨，确认洗手间真的有声响，擦碗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
“安安？”方知有拎着保温桶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放轻声音说：“粥已经用你的专属小碗盛好放到餐桌上晾着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吃。”
卫生间的水流声停了，方知有的眼睛亮了亮，试探着问：“今天爸爸可以和安安一起吃午餐吗？”
一秒，两秒，三秒……
除了自己清浅的呼吸声，方知有没再听见任何声响，缓步走到门边叮嘱道：“爸爸要出门上班了，安安一会儿记得自己吃饭。”
方知有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水流声，才松了口气弯腰换鞋，这算是小家伙同意了。
房门打开，看见站在对门的警察叔叔，方知有了然，深吸口气往电梯间走。
电梯数字正在向下走，估摸着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方知有干脆给自己剥了块口香糖，边嚼边听楼道传来的‘恩爱’大戏。
“警察您可别听这群邻居瞎说，我和我老公结婚8年了，8年！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们孩子都上小学了，怎么可能吵架呢？
还有他们说的什么打孩子，那更不可能了，我们夫妻俩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在楼下遇见捡垃圾的大爷都上前帮把手。”
听到这，方知有真是笑了，气笑的。
是，他们遇见捡垃圾的大爷确实会上前，不过是不是帮把手不知道，反正他是听别人说这对夫妻连大爷装好的麻袋都抢走了。
“就是警察叔叔，这群邻居就是多管闲事，现在社会上什么人都有，没准，没准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家过得好，眼红造谣我们！
他们还报警，我还想先报警呢……”
“停停停停停，我们收到的报警信息是说你们家吵架孩子哭闹扰民，还有在楼道乱丢垃圾屡教不改，你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您这说的什么话，这怎么能叫有的没的呢。没吵过架就没吵过，孩子我们更是没动过一根汗毛，这群人听风就是雨，成天到晚的戴耳机耳朵都坏了，我还没说他们孩子扰民呢！
再说乱丢垃圾，警察叔叔您自己看，这是锅！我把锅放楼道怎么了？怎么就叫乱丢垃圾了？！”
“王建国！你情绪稳定一点。
我们工作的时间也很宝贵，之所以今天能站在这，肯定是有证据的，物业监控还有居民们的投诉我们事先都见过了，你们家确实存在乱丢垃圾和扰民的现象。”
“哎——”
“具体如何我现在不想跟你们讨论，你们以后再如何注意一下这两方面的问题，家庭感情如何我们没资格过问，但是注意不要打扰到其他业主。”
“警察叔叔……”
叮——
电梯到达，方知有面无表情的嚼着口香糖进门按了负一层。
看着电梯右上角层层减少的数字，方知有渐渐出神。
旁边这家好邻居已经不是单纯的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了，几乎每晚都有叫喊声传至耳边，他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都快崩溃了，更不要说方浔安一个本身都没什么安全感可言的孩子。
但要说搬家的话……
方知有头疼的揉了把头顶的毛，要是只有他自己早就搬了，可是每次跟安安提搬家，小家伙总是默不作声的抗拒，孩子不想更换环境他能理解，但是眼下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大G缓缓开出停车场，方知有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下个路口靠边转弯一气呵成。
“诶老板，我刚微信跟您说了今天中午温医生不过来，您怎么……”
方知有扫了一眼店内满当当的座位，自然的把保温桶递给白潇潇拿起边上的围裙穿好，“家里没什么事，约的下午三点的医生，时间还早我先来店里帮忙。”
瞥了眼机器吐出的订单，方知有拿着杯子走到咖啡机前，余光看见白潇潇往后面走，想了下叮嘱道：“吃的你先拿出来保存吧，下午等他过来了我再想办法处理。”
“嗯？”白潇潇疑惑回头，“温医生说了下午过来吗？”
方知有手上动作不停，“没说，但我觉得他下手术会饿，提前准备着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忙碌间，时间眨眼飞逝，方知有觉得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再拿起手机，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
店里的客人走了一多半，剩下的多数都是在安静的做自己的工作，少数来往的客人白潇潇一人足以应对。
方知有拿着手机等到两点四十，聊天框内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三小时前发出去的‘下手术后如果饿随时可以来店里吃饭，如果不方便的话我送过去也行。’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跳动，方知有微不可察的蹙眉又放松，轻轻叹口气起身换衣服。
----------------------------------------
第13章 其他的办法
工作日的下午路上不算拥堵，方知有全程压着限速开，匆匆忙忙的总算在两点五十九准时拿着挂号单出现在诊室门外。
医生对方浔安的情况早已了解，见只有方知有一个人进屋也没说什么，面色如常的从电脑里调取病例。
“咱们上周刚带孩子来过医院复查，今天孩子不愿意过来是很正常的现象，您不用紧张，能大致跟我说说孩子这周回去后的情况吗？”
方知有无措的情绪因为医生这句话缓解不少，松口气道：“这周我一共跟安安提过两次来医院复查，第二次的时候他明显出现了应激行为，后面我就没再敢说。
周日复查结束后他很抗拒有他人在的环境，我就先出门了，等到晚上差不多一两点回家，孩子还是没休息，我试探性的喊了他，他当时已经不排斥亲近，但就在即将拥抱的时候又突然跑远。
这个我猜测是因为我身上有消毒水味，当时立刻解释了味道的由来，孩子并没有其他反应。
还有这周三……”
回忆着方浔安一周来种种行为，方知有事无巨细的和盘托出，直至今天上午出门前被拒绝的午餐。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再吞咽口水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喉咙有些干涩沙哑，看着电脑前认真记录的医生，到底是没敢从包里拿水瓶。
“嗯，行，孩子的这些情况我已了解。”
医生拿起鼠标点了点，随后错开半边身子示意方知有看屏幕。
红红绿绿的线条和诊断交织在一起，方知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听医生继续道：
“通过上周的脑电波来看，孩子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有恶化的趋势，您身为家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说着，医生换了个检查报告，在几个特殊位置点了点，示意方知有看，“脑细胞活跃度依旧很低，咱们正常人的平均值是300左右，孩子上次检查有50几，这次就只剩下17了，最近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刺激吗？尤其是精神方面。”
这个单子方知有熟悉，医生刚让他看的时候，内心就有些恐惧，现在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好半天才试探的说：“每天晚上都有争吵的噪音算不算？”
医生恍然，“这个你之前跟我说过，邻居爱吵架是吧，每天晚上都有声音吗？”
方知有点头应道，医生吸了口气，“这个确实是有影响的，特别是孩子现在不愿意更换环境，这就好比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一直在对他造成伤害。
目前这个问题的解决我也没有特别好的建议，能跟邻居协商更好，争吵这个事他们也伤感情，再其他的，就只能搬家。”
方知有舔了下干涩的唇，“我之前提过搬家，但是孩子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
“抗拒很正常，搬离现有安全环境对孩子的精神肯定是个不小的刺激，但怎么说呢，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每天都有噪音的话，这边体检报告也显示了，两个月内孩子的精神和心理状况均有下降，我再看之前的报告，也是有同样的问题，只是没这次明显。
反正总得来说呢……
从今年三月孩子来咱们这诊疗，半年内的情况是一直下降的，我们这边也尽全力了，咱们家属配合的同时，也要考虑一下其他办法了。”
其他的办法……
方知有拎着医生调整后的药从安定的门诊大厅走出，脑海中不断的盘旋重复着这句话。
走到车边，转头看向这座对他而言依旧陌生的城市。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作为首都和超一线城市，它无时无刻不在向人们展现自己的繁华与兴盛，可就在这份由万家灯火组成的喧嚣中，方知有感知不到一点归属感，他永远是孤独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