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他的视线扫过桌面上剩了大半杯的美式，拿过沙发上的夹克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来今天他和风屿的咖啡没有缘分，等下次吧，下次一定会来喝完的。
温书煜大步走到收银台前时，方知有刚绕到后面站定不久，刚才还默契无比的两人，此时隔着一张桌子，对视半天也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司机到达的提示打断了两人幼稚的互猜行为，温书煜无奈点开付款界面，提醒道：“方老板，千层面的钱。”
方知有闻言愣了下，微蹙眉心有些懊悔，赶忙开口：“今晚的千层面算我自作主张送给温先生的，送给伟大的，救死扶伤的医生。”
“方老板，这是两回事。”温书煜不赞同的向前一步，眼神示意他动作。
方知有也是铁了心的不碰收银机，“温医生，就当是我有医生职业滤镜吧。”
对上温书煜依旧强硬的眼神，方知有连忙补充：“或者，你可以当做我对你下次到来的邀请。”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温书煜停住了脑海中想继续与方知有争论的举动。
来电信息遮盖了屏幕中间的付款码，温书煜条件反射的查看。
看清上面的陌生电话时，温书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意识到这或许是门外司机的催促。
再一次抬头看向方知有，就在刚才他低头看手机的空档，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咖啡杯擦拭，一如一小时前他们初见那般。
最后的最后，温书煜败下阵来，应了方知有再次光临的邀请。
走出风屿精致的小院，温书煜抬头，冷风吹醒他混沌大脑的同时，他也将风屿两个字清晰的刻进脑海。
怪不得那群实习生下班了总喜欢往这跑，这间开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确实有令人流连忘返的魔力。
哪怕没有今天的千层面，温书煜想，他应该也是会再来的。
离开小巷，出租车右转上了迎宾大道，路况平稳，温书煜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从医久了，他早就习惯脑海中轮换播放各种手术知识，可是今晚，冰凉的文字被温暖的小店取代。
他好像又回到了风屿，只不过这次里面不止有他和方知有两个人。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的也是十二点，但是看外面阳光大好的样子，应该是中午。
不大不小的店面被顾客挤得人满为患，纵使如此，温书煜还是看见了拿着托盘给每桌发千层面的方知有。
所以……这只是风屿招揽顾客的一种方式吗？
温书煜有些不爽，他想上去和方知有理论，可等走到近前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资格这么做。
恰好此刻，和人聊完天的方知有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温书煜绷着脸靠近，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十公分，方知有停下了手里发千层面的动作，他看着他笑了。
两人的距离随着方知有探身再次缩短，温书煜挑眉，纵使心里不大乐意，但还是配合着靠近。
方知有的身材很好，可是在身高上，结账时温书煜就发现，自己还是比他高了两厘米左右。
微微弯腰，刚好两人偏头贴在一起，暖流吹过，耳垂痒痒的，温书煜想伸手搓搓，但还没付出行动，方知有先开口了。
“温医生，我昨晚已经送过你千层面了，所以公平起见，今天没有你的份哦～”
没有！你的！份！哦～！！！！
深吸一口气，温书煜猛的睁眼起身，刚好从后视镜对上前方司机略带担忧的目光。
许是见他醒了，司机赶忙开口：“您要是睡觉的话麻烦尽量往后靠，前倾贴着后面的空调吹风口不太好。”
空调？出风口？
温书煜错愕眨眼，视线落到刚才自己起身的位置，每辆车大差不差的出风口映入眼帘。
啧。
明白刚才是个什么情况后，温书煜触电般的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北京就算是再繁华，但也不至于在凌晨的街道堵车，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体育馆，温书煜拧紧了眉头。
司机对此同样有些烦躁，半天不见前方车动后，干脆拉起手刹跟温书煜聊天。
“今晚这不知道外国的哪个明星开演唱会，听说好像是日本的吧，两三个小时前平台就开始往这边派出租车，这都大半夜的了怎么还没散尽。”
温书煜平时打车不太爱跟人聊天，但是一般司机开口的话，他也不会让人家话掉到地上，况且，他也确实好奇，问：
“平台派车？”
司机大哥敲了敲面前的手机，嘟囔道：
“是呗，就强制给司机接体育馆的单子，应该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吧，这种事咱们小老百姓也不懂，上来几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一串鸟语，我听着烦，拉了两轮就没再接了。
当时想着绕远点看能不能有别的单子，实在不行我就收车回家，结果你看这不就巧了嘛，只是没想到又绕道这边了，还不知道要堵……诶，动了动了。”
司机专心开车，走走停停的磨人脾气，温书煜就跟着看窗外的夜景放飞思绪。
要是按照刚司机的话来说，他这单算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只是不知道方老板……
算了，人家这么大一咖啡店老板也轮不着他操心，温书煜苦中作乐的想，没准方知有现在都开着车到家洗漱完和周公美美幽会了。
.
漆黑的楼道随着脚步声接连亮起灯光，方知有三步并作两步眨眼就蹿到了五楼半，略过最后半层楼梯仰头，看着再次出现在楼梯口的那堆伤痕累累的锅碗瓢盆，他借着上楼的动作烦躁的跺了下脚。
真是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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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目标明确
钥匙的翻转声在安静的夜晚分外明显，方知有开门进屋，扶着把手快速扫了一遍屋内，视线最终定格在次卧紧闭的房门上。
“浔安，爸爸回来了！”
话音落下，房间重回安静。
方知有弯腰换鞋，随着内心的十秒倒计时结束，屋内的一切仍没有任何改变。
他站在玄关处默默的叹了口气，走到次卧门前，垂头看着门缝透出的光亮，眸中情绪沉重又无奈。
方浔安睡觉肯定会关灯，现在人还醒着，却不乐意搭理他。
被人无视的感觉并不好，但方知有没有任何办法，只得努力调整情绪，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扣扣扣——
“浔安，爸爸现在进屋可以吗？不可以的话你就弄出点声响。”
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倾听里面的声音，他等了许久，确定里面并没有反对的声音，才把手轻轻搭在把手上下压。
房门打开，方知有的视线瞬间如装了定位仪般粘到呆坐在床中间的男孩身上。
目光在方浔安的身上来回扫视数次，确定孩子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后，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悠悠的落回原处。
努力挤出一抹笑脸，方知有夹着声音试探问：“浔安，爸爸回家了，要来抱抱吗？”
期许的目光从未改变，可直到他的胳膊从酸涩逐渐失去知觉，床上的小人儿才好像突然接收到信息般，慢吞吞的掀开被子，下床向门边走。
看着越来越近的方浔安，方知有的笑容中多了些许欣慰，他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眼看着就能把人抱进怀里，方浔安却猛的停住脚步。
方知有随之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眉头紧皱的方浔安，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浔安……”
‘哒哒哒——’
方浔安扭头跑到距离门口最远的窗边，背对着方知有站在角落。
对于突然的拒绝，方知有不敢轻举妄动，他只得悄无声息的努力伸长脖子，企图从镜子，玻璃……一切能看清小孩情况的地方仔细分辨，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既然没有直接躲藏或者发脾气让他出去，那就暂时不是心理或者身体哪不舒服，尤其刚才还有了往他身边凑的举动，那就证明还是乐意亲近他的，可为什么又突然离开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忽然，一抹光亮在方知有脑海中乍现。
他轻声问：“是因为不喜欢爸爸身上的味道吗？”
一直站在窗边的小人儿有了动作，看着微微转过半边身子的方浔安，方知有立刻解释：“爸爸身上是不是有消毒水的味道？
爸爸今天遇见了一位医生，他晚上来店里吃饭，所以爸爸身上可能有点不好闻的味道，浔安要不要来自己分辨一下，没有去过医院后浓郁的味道……浔安？”
从始至终，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方知有知道方浔安有在听，他甚至会在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他，但也只是……看着。
再无其他。
他不敢往前走，方浔安也一直站在窗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得如曾经无数次一般，慢慢的退到门边，留下一句“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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