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在笑,你的笑容带给了其他人愉悦,但带给我的……却是满满的不安。


    哪怕你说了那些安慰我的话,也依旧聊胜于无。


    ——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付出感情的一方,永远是输家。


    有时候林纱也在思考,她到底喜欢那然哪里。喜欢那张脸?但她林纱向来不是为色所迷的人。林泽长得也好看,却不见得她能喜欢上他。


    喜欢性格?可林纱最烦的,便是那然那飘忽不定的性格。对方一直在强调这是独属于她的礼物,但林纱却至今对这份礼物一无所知。


    其实,细细想来,哪有那么复杂。


    她是她黑夜中唯一的灯火,是她寒冷中唯一的暖阳,更是她溺水之时唯一的浮木。她是在尔虞我诈的组织中唯一对她好的人,仅此而已。


    哪怕这份好,林纱都无法确定真假。


    如果在相同的情境,出现了另一个人,对她同样的好,给予同样的温暖,那她会不会也会因此……喜欢上那个人?她到底喜欢的是那然本人,还是那份难得的温暖呢?


    ——不知道,也没有意义。


    因为她已经无法离开那然了。


    抱着她的双臂逐渐卸力,冰冷的水重新接触到了身体。林纱惊慌地望去,却看见乱码一点点遍布那然的身体,覆盖住了那美丽的容颜,明明她还在笑着,却莫名地令人恐惧和诡谲。


    “小纱……”


    “……没事……了……”


    像是被格式化一般,乱码最终擦掉了那然整个人。林纱被重新溺于水中,她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却距离光明越来越远。


    ——她想起来了。


    枪声、脚步声、汽车轰鸣声……各种声音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激昂的交响乐。她们被迫进入场中演奏,将这首乐曲推向了顶峰。


    正因为看不见,其他的感官才更加灵敏。林纱清楚地感觉到那然身体痛得发颤,鲜血从弹孔中流出,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头疼。就算这样,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子弹打在了她的身上,林纱想要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那然,却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血。


    最终,那然因为体力不支掉下了悬崖。出乎意料地,林纱突然想起来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情境,却在相同的地点,林纱手刃了一位无辜的女孩,并将其丢下了悬崖。当时的她没有任何愧疚之感,只是感慨这悬崖真深,恐怕尸体的样子不会太好看。


    如今,就在林纱都快要淡忘了这个地点的时候,上天将她最重要的人也给丢了下去,让她重新回忆起过去的错误和罪孽,并在心脏刻上了最狠的一刀。


    是在惩罚她吗?


    是在惩罚她吧……


    林纱捂着脸,不知是哭还是笑。


    但是……


    如果要惩罚的话,惩罚她就好了,为什么要牵扯到其他人?也对,正是林纱将情感放于生命之上,所以才要毁了她的依托,让她痛不欲生。


    一只手臂搭在林纱的腰部,似乎是想要将她抱起,却力不从心。风雪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纱抬起头,突然笑了。


    “我恨你。”


    ——你践踏了我的底线,触动了我的逆鳞。


    “那又如何。”白殇在她耳边冷声道,“最终还是我赢了。”


    “不——”


    林纱眉眼弯弯,清秀寡淡的面容却莫名妍丽得令人移不开眼。


    “话别说的太早。”


    “我们……输赢未定。”


    过去的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天真到令人发笑。如果没有这么多可笑的坚持,也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番惨烈的景象。


    但是她现在明白了。


    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如果想要将其中一条抽出,那是不可能的。唯有将二者一起烧毁砍断,才算终结。


    ——玉石俱焚,至死方休。


    ***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的话,小安一定要好好活着啊。如果能逃出这里自然是最好,逃不出去的话也不要像小时候那么傻,多学会钻钻空子。而且你不还和那个谁……


    顾安坐在轮椅上,仰起头靠向了椅背。长时间的工作耗人精神,哪怕他非常人,也有些吃不消。


    每到精疲力竭的时候,脑海里就总会响起小姝过去的话语。点点滴滴汇集在一起,冲刷着他已经麻木的心脏。


    还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你瞎说什么啊!你敢去死试试,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所有不喜欢的事情都做个遍。


    ——可是……我无法陪伴小安一辈子的。


    ——我无法要求你不去难过,因为人非草木。但是我希望小安在伤心过后要振作起来,好好带着我的那份,继续活下去。


    ——世界这么大,于你来说并非一人不可,小安将来总会找到新的好朋友的。


    朋友?


    顾安冷笑。


    你以为我对你……仅仅是朋友吗?


    ——没有必要执着你一人?


    可是小姝,你就是我毕生的执念。


    以顾安的能力,过去虽然做不到,但现在完全可以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他偏不,他不想活了,失去了她的世界一片灰暗,顾安仿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静静地谋划着自己的死期。


    小姝是他的命。


    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反正这栋建筑里的所有人,通通都得去给她陪葬。


    嘀嘀——


    一旁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声音。


    顾安深吸一口气,勉力将眼底的戾气压下。他勾起日常明媚的笑容,接通了连线。


    “怎么了林纱?是寂寞到想要找我闲聊了吗?真没想到,你也会……”


    “……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顾安的笑容淡了,“我可向来不喜欢被开玩笑。”


    “我说……”


    对面林纱的声音冷静得不似常人。


    “我答应你。”


    “我们之间的合作,成交。”


    第77章


    前世四十一:幕后之人


    在结束与林纱的通讯之后,顾安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靠在椅背上,不断地掐着自己的眉心。


    ——长时间的工作,不,应该说是破译,太累了。


    这算是这个中级研究院最顶级的机密,除了郭院长和职位更高的人外,无人知晓。所以想要将这份机密给破解,也格外困难。


    不过所幸,事情一直朝着顾安计划中那般发展。


    ——林纱,终于妥协了。


    可以理解,毕竟对于她来说,那然已经死了,继续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安眼眸中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所以,他一定不会告诉林纱,那然其实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她同意了?”身后突兀地传来一个女声,“真是可惜,不同意该多好。”


    听到这个声音,顾安的身体一僵。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并不想回头。


    察觉到对方的冷漠和抗拒,那人轻笑一声。她将顾安的轮椅向后拉了拉,然后绕到了他的身前。


    “毕竟我期盼这一刻期盼了这么久,183号……不,赛弗。”


    这是一个面容可爱的少女,圆圆的杏眼,白嫩的脸蛋,半长的黑发扎成侧马尾,随着动作摇晃。她个子很矮,堪堪一米五,寡淡的白大褂套在她身上,都莫名多了一点俏皮的意味。


    少女胸前别着一个身份牌,上边显示着“J-104”。


    “是吗?那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顾安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赛弗,别这么板着脸。”少女向前一步,抬起顾安的头,侧坐在了他的腿上,“给我笑一个,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的笑容。”


    “不笑的话……我就立刻告诉那个小姑娘你在骗她。”


    “……”


    顾安神色蓦地阴沉下来,但很快,灿烂的笑容便浮现在了他的面容上。他容颜绮丽,眉眼弯弯,泪痣点缀于眼角,好看得像是<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开朗阳光的少年。


    “郭鸰,”他笑容满面,“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少女眼神痴迷,“如果你能一辈子都对我这么笑,那就更好了。”


    顾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垂下眼帘,掩去了最深处的厌恶和烦躁。


    郭鸰,是郭院长唯一的女儿。凭借着父亲的权势和自己的手腕,她成功成为了这个研究院最年轻的副院长。别看她一副少女模样,实际上已经过了三十岁。


    顾安为什么敢直接把秦慕行变成死棋?不但因为秦慕行暴露了,更因为他其实还有着更加强劲的底牌。


    研究院的副院长之一,是除了院长以外地位最高的人。


    人与事之间交杂穿插,构成了解不开的网。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多年以前,在顾安刚刚开始作为工作人员,可以走出牢笼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掌控这个胚胎实验的产物,研究院专门让白殇制作了D173药剂,灌入了他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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