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认不出来了呢。
秦慕行将林纱打横抱起,给她裹了一层棉衣,然后朝着那然走了过去。可是还没等她把人递到对方手中,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声音低沉优雅,不似那然的空灵优美,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秦慕行,你胆子可真是不一般的大。”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却惊恐地发现四周的山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身着白色制服,手持枪械,正是研究院的武装力量——巡查员部队。
“还有——”
白殇眸子微微一转,将视线落在了人群中的黑衣女子身上。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她眼睛里的厌恶和恨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一字一句地念着对方的名字,恨不得能将其碎尸万段。
“那、然。”
***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以前。
顾安注视着监控里秦慕行扛着林纱迅速离开的身影,笑着拨通了白殇的电话。电话还没响两声,便被对面接了起来。
“白医生,我刚才看到……”
“不用你假惺惺地告诉我。”白殇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知道了。”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安摩挲着通讯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角的泪痣随着勾起的笑容,仿佛是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
一个声音从顾安的耳机里传来。
“真的是好看极了。”
“是么?”听到对面的声音这样说,顾安顿时敛起了笑容,“那我不笑了。”
“笑给我看。”
那个声音突然加重,先前的温和尽数消散,带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我喜欢看你的笑容。”
……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秦慕行已然陷入了绝境。
“怎……怎么可能……”她似乎不可置信,“你……不是睡着了吗……”
就算醒来,也不应该这么快啊……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只容一辆车通过。小路一侧是连绵但不高的小山,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如今正值冬季,山上枯树丛生,白雪皑皑。巡查员的白色制服若放在平常,那是显眼得不得了,但在漫山白雪之中竟是成了天然的屏障,以至于悄无声息地包抄了所有人,他们还没有发觉。
“是啊,我已经睡着了。”
方才白殇掩藏在树丛中,只能隐约看清她的一张脸。现在她向前走了几步,露出了整个人的轮廓来。
她依旧如往常那般,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但如今白大褂的整个左袖已经完全被染红,鲜血滴滴答答地从袖口滴落,为洁白的雪地点缀了几丝殷色,配合着她那苍白病弱的西施脸,竟有一种诡谲的美感。
“你……”
秦慕行瞪大了眼睛。
只见白殇盯着她怀里的林纱,慢条斯理地挽起了白大褂的袖子。明明已经是冬天,她却穿得单薄无比,仿佛不知道冷一般。原本白皙秀丽的手臂上现在坑坑洼洼,血肉模糊,鲜血不知疲倦地从伤口中流出,一点一丝带走了白殇面容最后的血色。
“上次她逃跑的时候,我就开始反思自己。”白殇声音低沉,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情感,“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导致她逃跑之后……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接收到消息。”
“我可是有很认真地在反思自己呢。”她勾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所以我让机械部做了一个小玩具。”
这个机械被白殇安装在左臂,连通着林纱的房间。一旦感知到林纱的信息不在房间内,机械内部就会生成刀片,开始挖佩戴者的血肉。一刻找不到对方,它就会一直挖下去。只有与林纱距离不超过三十米的时候,刀片才会被收回。
“我要让自己切身体会到……失去你是有多么的痛苦,就算是倒下了我也必须得醒过来。”白殇一字一句道,“然后我要把这份痛苦从夺走你的人身上……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你说好不好呀,林纱?”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昏迷的女子身上挪开过。
“别装了林纱,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和你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你是真睡还是假睡,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
……
林纱缓缓睁开了双眼,神色复杂。
她的确醒了,虽然醒了还没多久。秦慕行那一下子是真的把她给砸晕了,但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大褂,她那一下砸得并不狠,晕不了多长时间。
“鸩雪,你可以放她们走吗?”林纱双目无神地望着白殇的方向,声音颤抖,“你放她们走好吗?我会跟你回去的。等着回去之后,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纱,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擅长让我生气。”白殇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看在你不是主动逃跑的份上,我并不想惩罚你来着。但是我做了这么多你却让我直接把他们给放了?然后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逞英雄也要有个限度。”她从衣袋里摸出了手枪,眼神幽暗,“想替这么多人受过,你确定能承受得起么?还是说……因为这些人里有你心爱的那然,所以自顾不暇的你也开始大公无私起来了?”
林纱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在场的人只有秦慕行最了解白殇到底付出了多少,先不说她故意安装在左臂上的装置。就这群巡查员部队,就不是普通的研究员能调动得起的。研究员没有调动武装力量的权限,除非他们愿意付出200点贡献值。
每一位研究员根据研究成果都会被赋予一定的贡献值,当贡献值超过300时便可以升职。白殇如今有了280点,只要再努努力便可以调到更高的地方。可惜因为调用了巡查员,算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所以,她付出了多少,便要从这些人身上讨回来多少。
白殇举起手枪,没有瞄准秦慕行,也没有瞄准那然,而是瞄准了……林纱。
察觉到白殇的意图后,那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连忙将林纱从秦慕行的手里夺了出来,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枪响了——
砰!!!
那然闷哼一声,子弹射中了她的肩膀。林纱感受到抱着她的身体重重一抖,知道对方是受伤了。
“那然……你不用护着我的……”林纱嘴唇颤抖,想要挣脱她的怀抱,“你要相信她不会打我的……她不会……”
“我会。”
白殇眯了眯眼睛,打断了林纱喋喋不休的话语。
“林纱,我从来不会介意你是死是活,只要你人是属于我的,就算是尸体我也乐在其中。”
“好一对苦命鸳鸯,倒衬得我像个恶人。”她嘲讽道,“既然如此……那更得拆散你们了。”
双方人马原本一直处在僵持的状态,谁也没有动手。黑色那边忌惮对方人多势众,白色那方受制于首领的命令。如今白殇一声枪响,彻底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那然的手下见她已经受伤,便不再顾忌,以越野车为掩体,朝着上面攻了过去。
秦慕行连忙躲在车后,子弹刚才擦过了她的大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还带着一个人的那然便没有这么幸运了,虚弱的林纱拖慢了她躲避的速度,白殇虽然枪法不怎么样,但这么一个大活靶子还是能射得中。
转瞬之间,那然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伤口。
“你快放开我!”林纱不断挣扎着,但根本敌不过对方的力气,“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没事。”
虽然满身都是伤口,但那然的声音依旧冷静。
“我说过,凡事……有我在。”
对方人多势众,再打下去肯定是团灭的结局。山下众人都明白这一点,于是他们想要借着巡查员攻击的间隔开车逃离。但对方显然洞悉了他们的想法,山路一前一后又来了许多身穿白色制服的人,与山头的那群彻底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四面楚歌,不过如此。
那然抱着林纱一边躲,一边无意识地距离悬崖越来越近。子弹偶尔擦过林纱的身体,但有那然挡着,她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白殇眼底的厌恶越发浓郁。
——她最讨厌那然这副虚伪的模样。
明明都是为了内心的私欲,却非得上演一出为爱献身的苦情戏码。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满足你,送你上路。
白殇不知道多少次朝着那然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很准,直接打中了对方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
“唔!”
如果那然穿的不是黑衣服,她此时恐怕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她摇摇晃晃,过多的伤口终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于是那然将怀里的林纱狠狠往前一推,自己因为后作用力翻过了小路的护栏,整个人朝着悬崖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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