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早晚会分开我们,但是在岁月的洪流阻隔之前,就让我们先……一直在一起吧。


    可是为什么,天上的神明啊,连我如此渺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呢?


    ***


    小姝并不知道我被强行灌了D173,因为我怕她难过一直刻意隐瞒。但是长时间的相处,总是会露馅的。


    ……她还是知道了。


    “小安……小安……”小姝抱着我泣不成声,“我们离开这里吧小安,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一直看你这么痛苦……”


    女孩的愿望很美好,但是……


    “不可能的。”我微微笑道。


    “我在刚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天,身体里就被装了一颗微型炸弹,如果那群人察觉到我离开了,就会立刻引爆炸弹,将我炸得渣都不剩。”


    “……”


    “我四肢的黑环,里面其实装有定位器。如果我离开这里,黑环就会注射麻药,让我失去行动能力,那群人就可以循着定位器的信号找到我。”我越说,嘴边的笑容越大,“还有啊……还有我必须定时喝D173试剂,不喝的话痛苦倒是其次,我会死的,非常难看的毒发而死。”


    “小姝……”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我其实……早就废了,我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


    整理好情绪后,我和小姝若无其事地从盥洗室中走出。她继续当她的采买员,我继续当我的厨师。明天又需要小姝开车出去采买,所以她应该早点休息才对。


    “小姝,晚安。”


    我目送着她进入了寝室,以为可以像从前那般一同迎接明天的太阳。但谁知,这句寻常的晚安,却是我们之间的永别。


    今天晚上研究所不知道发什么疯,又给我注射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痛苦中我隐隐约约进入了久违的睡眠,就连手机消息通知的振动都没法将我吵醒。


    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那条消息。


    b3:我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b3:任务详情.docx


    对于这个b3,我并不陌生,她本名白殇,是研究所里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连上头的大人物都对她另眼相待。让我痛苦万分的D173,正是她的得意之作。


    对于这个任务,我并不想理。视线落到了消息记录的最上方,我向来会将小姝置顶,以便打开手机第一眼便可以看到她。但是现在已经下午,小姝依旧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


    不祥的预感,从我的心中升起。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我想方设法连接小姝的手机,好了解她那边的情况。可是还没等我多挣扎一会儿,便听到了货车逐渐开近的声音。


    女孩从货车上下来,与几个工人一同搬运车上的物资。依旧是熟悉的身形和衣着,与平时的曹姝并无两样,但是第一眼看过去,我的眼神就骤然冷了下来。


    她、不、是、小、姝。


    我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了b3发给我的任务详情。在大致浏览完以后,我看着楼下忙碌的女孩,神色复杂。


    在我昏睡的那段时间里,曹姝的手机早就被研究所里的其他技术人员修改过相关信息。对于那个冒牌货来说,“顾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厨师,并且经常跟随“曹姝”外出采买物资。


    而我的任务就是,在表面上作为与曹姝相识的“顾安”同这个冒牌货套近乎,在暗里伪装成与冒牌货接头的远程技术联络人员赛弗,将她一步步地诱入到陷阱之中。


    上层的大人物,哪怕抓个人都有百般花样,美其名曰狩猎的美学。


    我不知道大人物们为什么会选中我来做这个诱饵,我只关心我所关心的。抱着仅存的渺茫的希望,我给b3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小姝呢?”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震动,残酷的事实铺陈在屏幕上,刺激着我岌岌可危的神经。


    ——“暂时还没有发现她的下落,保守估计,存活的可能性不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由得大笑起来。


    都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你不奋力去成为掌权者,那么就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我又该怎么办?一个在精密仪器计算中出生的人,还能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吗?


    笑声逐渐沉寂,我望着楼下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眼眸幽深。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便跟小姝说过:我啊……其实是个性格非常恶劣的人,向来喜欢随心所欲,一切道德法理与我无关。小姝既是我的软肋,同时也是我的枷锁,虽然这枷锁戴得心甘情愿。


    不过,既然你们所有人都让我不开心了……


    那是时候让你们感受一下,属于我的……没有枷锁禁锢着的全部恶意。


    第66章


    前世三十:白色的故事(白殇过去篇)


    我知道我是一个恶人、变态、疯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蛇蝎。


    对于我自己是怎样一个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序


    ###


    一个恶魔会有着怎样的童年?


    是父母双亡痛苦不堪的……还是从小受虐历经磨难的……抑或是如提线木偶般被人利用的?


    不是哦,都不是。至少对于“她”来说,以上假设皆不准确。


    “她”有着一个“幸福”的童年。


    自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耳边便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哼唱声。女人一边唱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边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起来了?早饭还需要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哦。”


    这就是“她”,关于母亲的,最深刻的记忆。


    母亲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乌黑如海藻般的长卷发,深邃忧郁的眼眸。如果她穿着一袭小礼服撑伞漫步在公园中,整个公园的风景都会在她的美丽下黯然失色。就算不这样,身着家居服在厨房中忙碌的她,让原本阴暗逼仄的空间似乎都亮了起来。


    没错,阴暗逼仄。


    “她”从小生长的环境略有些不好,但比起真正的贫穷还差得远。而且母亲真的是一位很有生活仪式感的人,为这个平凡的小家带来了许多温馨。


    “今晚就放这盒磁带里的歌,伴你入眠吧。”


    “不要。”


    “她”伸手拉住了女人的衣襟。


    “我不想听这里的歌。”


    “妈妈,我想让你唱给我听。”


    女人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便笑了起来。鸦羽般的长睫垂下,遮盖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她轻轻开口哼唱,声音温柔婉转。


    世间如果有天籁,大概就是这样的声音吧。


    一曲完毕,女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原以为“她”应该已经睡着了,谁知那双淡漠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浅灰的颜色令人联想到体温计摔碎时流出的水银。


    “……”


    “妈妈唱歌真好听,我都听入迷了呢。”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遮盖住两汪灰色的深潭。


    “那……”


    女人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晚安,我的孩子。”


    ……


    ……


    一切都是这么的正常。


    一切都是如此的温馨。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位母亲带着她唯一的女儿,如大多数民众一样生活在这个城市之中,除了母女俩过分美貌之外,她们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没错,就是这样的。


    哪怕“她”被母亲严格限制自由,不允许踏出房门半步。


    哪怕母亲对“她”未曾谋面的父亲闭口不言,仿佛这个角色从没存在过。


    哪怕母亲在睡梦中经常哭泣,因为噩梦突然惊醒——


    这也只是一个普通而温馨的家庭,仅此而已。“她”的母亲深切地爱着她,与其他的母亲并无不同。


    可是啊……妈妈……


    为什么你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在表面的温柔之下,潜藏着一闪而过的憎恨与恐惧呢?


    ***


    白殇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其他人有着很大的差别。


    她的大脑仿佛一台计算精密的仪器,会冷静地分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以及该采取何种手段达到目的。


    母亲不允许她出门,小小的她只能踩着凳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孩子们嬉戏玩闹。听着传入耳中的阵阵笑声,白殇觉得无聊至极。于是她回到房间,捧着厚厚的书籍,一看就是一整天。


    随着知识的积累,白殇将自己的异样归结于基因。望着镜子中与母亲并不相像、但却同样美丽的面庞,她突然想到了那素未谋面的父亲。


    母亲不允许她出门,尤其是不允许别人看到她的脸。


    母亲对父亲方面的事情缄口不言,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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