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赛弗的声音不像是在撒谎,但是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她想要逃出去简直是难如登天。但是如果有赛弗从旁协助的话,就会容易很多。


    组织把她卖了这种消息,按理来说绝对不会透露给太多成员。那么赛弗到底知不知道这个阴谋,林纱实在无法确定。


    “喂……喂?”赛弗问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


    透过卫生间的门缝,林纱看见了卧室的窗户,以及玻璃外的铁栏杆。一只蚊子嘤嘤地飞来,落到了栏杆上。刹那间一阵细微的电流闪过,蚊子变成了尸体,从她的视野之中彻底消失。


    蓦地,林纱决定了。


    “我的身份百分之百已经暴露了。”她对赛弗说道,“现在必须要赶快逃出去。”


    “好的。”


    没有问为什么身份会暴露,也没有问身份是怎么暴露的,赛弗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迅速答应下来。林纱也不清楚赛弗到底知不知道组织的计划,所以这是一场豪赌,赌对了不一定赢,但赌错了一定满盘皆输。


    “正门一共有八人看守,后门一共有七人看守,走这两处出口显然行不通。”赛弗道,“窗户也不行,因为所有窗户都安装着通电的铁栏杆。我的极限也就只能让整栋建筑停电十秒,十秒的时间根本不够把铁栏杆给拆下来。”


    “……我知道。”林纱道。


    她都看到了,那只被电死的蚊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了前门和后门,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运送垃圾的小门。那个门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像我这样根本无法找到。”赛弗继续道,“小门原本也是有一个人看守的,但由于垃圾的气味不太好,所以那个人就经常开小差。看守的人不在,你就有了可乘之机。”


    “嗯。”林纱应了一声,示意继续。


    “这栋建筑依山而建,小门外正巧是个天然山洞。山洞七拐八扭的,如果单独走不可能走得出去。”赛弗道,“当然,你有我在,所以尽可放心。”


    “只能走这个门了吗?”林纱询问,“通风管道之类的……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建议。”赛弗有条不紊地回答,“通风管道太过狭窄,你爬起来太过费劲先不说,万一暴露了,就会陷于被动,所以我不是很建议你去。”


    “还有,”他提醒道,“我觉得你还是现在就走为好,不要因为害怕白天人多眼杂就等到晚上。晚上会有专人在走廊里巡逻,只会比白天更加危险。你也不用担心监控的问题,这里一共有近千个摄像头,但监控室里只有两个人。两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这么多,只要你大大方方地走,绝对不会出问题。”


    “那……”


    林纱将坏手枪继续藏回了地砖下。反正她惯用的,本来也不是热兵器。


    “……走吧。”


    现在刚过中午,门边的凹槽已经放上了白色的饭盒。饭盒上还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个大大的“~\(≧▽≦)/~”,一看就是顾安的杰作。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是林纱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吃午饭,赶紧逃出去才是正事。


    打开手机,顾安那边又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林纱随便回复了几句,然后把手机塞在了枕头下。


    这是曹姝的手机,专门由这栋建筑的管理人员发放的手机。如果带着手机被定位,那就不妙了,所以还是直接扔寝室里比较妥当。


    收拾妥当后,林纱离开了房间。她一边走着,一边听着通讯器中赛弗为她指路。


    所幸一路上没有碰到熟人,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顾安都没有出现,林纱十分顺利地到达了赛弗所说的小门。小门旁立着好几个大垃圾桶,腐烂的水果和吃剩的饭菜等混杂在一起发出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怪不得看守人员不愿意在这里待着,要放林纱自己身上她也不愿意。


    这里可真是够偏僻。


    林纱暗自感慨。


    她走了快十分钟才走到这里。


    小门上并没有什么电子设备,只有一把非常普通的金属锁。林纱从发间拿出一个黑色的卡子,在锁眼中捣鼓了能有一分多钟,成功撬开。


    总觉得……有些太顺利了………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道路,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个门在关闭的时候就会自动上锁,倒是省了林纱还原的功夫。


    据赛弗所说,门后是山洞,看来所言非虚。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于是林纱拿出了手电筒,用来照明。


    “这个洞……好像一直是下坡………”


    林纱随口吐槽了一句。


    在赛弗的指引下,她朝前走去。洞里果然如他所说那般七扭八拐,如果无人指引,能否走得出去真的会成为一个问题。林纱一边走一边在思考,白殇应该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那为什么还不出手呢?


    越想越乱,那个变态的脑回路她自始至终就没摸清过。现在还是专注于脚下,赶快逃出去才是正经事。


    走了能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赛弗突然不说话了。


    “喂?人呢?”林纱调试着耳中的微型通讯器。


    “啊……来了。”


    赛弗的声音蓦然变得低沉许多。


    “前面现在应该有什么东西吧,你可以抬起手电筒看一下。”


    ………???


    林纱皱了皱眉,她将手电筒放平,让光线笔直地照向正前方。距她差不多有十米远的前方有一扇门,门大概是金属材质,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的一位白衣恶魔。如今的恶魔已经完全长大,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着一种巨大的压迫力。她伸出手,朝着林纱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这回……可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


    那是她十年前的梦魇,如今的现实。


    到了这时候林纱终于发现自己又被骗了,那个家伙明明已经知道组织的所作所为,却偏偏装成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然后与恶魔合作,共同把她拽到了陷阱的最深处。


    ………赛弗!!!!!


    再多的感叹号也无法表达出林纱内心的愤怒,她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四周传来了机关响动的声音,一股淡蓝色的气体喷出,弥漫了林纱的视线。气体散发着迷醉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她的鼻腔。即使吸入了一点点,林纱就觉得全身发软,逐渐失去了意识。


    在身体即将与地面接触的时候,林纱感觉到有人上前接住了她。那人轻柔地抚摸着林纱脸颊,声音低沉。


    “这次……”


    “……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第43章


    前世七:梦魇


    林纱不知道,为什么她与白殇之间的关系会演化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十年前,完全不是这样的。


    ………


    十年前她九岁,白殇十四岁。她们在“医院”里,度过了一段还算是愉快的时光。


    明明病弱得只能躺在床上,但是白殇的知识却格外渊博。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世间风俗,不管是什么学科什么领域,她总是能说上几句。于是大多数情况就是白殇在讲,林纱在听。


    偶尔白殇说累了,也会让林纱讲两句。但是她懂的那点知识在白殇的对比下实在是相形见绌,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那就讲一讲你自己的事情吧。”


    白殇轻声道,她的声音像是奏响的大提琴,优雅动听。


    于是林纱就讲起了自己的经历,以及构成这段经历的重要人物。养父林泽,冤家林湛,以及对她非常好的那然……林纱如数家珍,一一把这些事情都讲给了白殇听。


    “那然啊………”


    白殇莫名跟着喟叹一声,眼神晦暗。


    当时的林纱太小,并没有看明白。现在想来,白殇的眼神别有深意。


    ——那分明……是想把对方给挫骨扬灰的杀意。


    …………


    林纱皱了皱眉,悠悠转醒。


    入目所见是一个封闭的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通风管道口。四周的墙壁上一共镶嵌着有三扇门,其中两扇关得严严实实,剩下的一扇半开着,隐隐可以望见里面的洗手池和白瓷砖,看上去应该是个卫生间。


    白色的灯管紧贴天花板,散发出冰冷的光。


    林纱用手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但她的手却使不上分毫力气,只能重新跌倒回床上。林纱这时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了,只剩下了一件白布衫空荡荡地罩着她的躯体。布衫长及大腿,只要有心人轻轻一掀她就会走光。


    最后的记忆,是林纱想要逃跑,结果被一股淡蓝色的气体给熏晕,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躺在了这么个地方,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啧………


    可恶的赛弗,可恶的组织,还有更加可恶的………


    咔哒一声,紧闭的门被打开,一人走了进来。她一身白大褂,马尾高束,脸上带着无框眼镜。苍白瘦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如从黑白画中走出来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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