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纱第一次得知这些的时候,她只觉得不可置信。这种三观与感知,简直是扭曲到了极致。
白殇,她就是个疯子。
她喜欢毒药带给她的痛苦,可是长时间下来身体也会逐渐变得麻木。于是白殇选择研制出更加令人痛苦的药物,然后再用在自己的身上,亲身体会这令她愉悦的痛苦。
如此,循环往复。
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弹性生物,在你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总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让你清楚地发现原来你的下限不止如此。没有什么无法忍受,下限就是用来突破的。
某天,毒药的药效刚刚消失,林纱满身冷汗瘫在实验台上。白殇已经离开了实验室,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台子上缓缓移动着,就在这时,林纱突然在实验台的边缘摸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是个镯子,木制,上面凹凸不平,应该是雕刻上去的花纹。
顿时,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被毒药折腾得近乎恍惚的精神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个手感,这个镯子……应该是那然在临走前,留给她的那个可以用来通讯的木镯。
只不过这个木镯在林纱被白殇抓住的第一天就被没收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它的踪影。可是现在……现在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台上?是白殇无心遗落,还是她……故意的?
是故意的吧?是吧……一定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白殇那么谨慎,怎么可能会给她这么大的破绽!所以……一定是故意的!
肢体仿佛不听大脑指挥了似的,即使心知肚明,林纱依旧颤抖地拿起了镯子,朝着目的地打了过去。
不要怪她……不要怪她……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但是她实在是不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囚禁着了,所以即使有一丝一毫逃出去的希望,她都会下意识地狠狠抓住,死也不放手。
如果真的被白殇囚禁一辈子……林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个想法光是一出现,就令她觉得无比恐惧。
木镯的另一边迟迟没有接通,林纱心急如焚。白殇最近一直泡在这个实验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如果她回来了……那就完蛋了!
快接……求求你……快点接……
“喂?”那然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上去似乎有些冷漠。
——总算是接通了。
林纱心里一松。
时间紧迫,必须快些说完。
“那然……”她沙哑地恳求着,“救救我……求求你快来救救我……我在……”
还没等林纱将地名说出来,就有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她的手腕。林纱一痛,木镯脱手,掉在地上摔成了碎块。
木镯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摔坏的,它碎了,说明有人强行中断了她与那然的联络。
手腕上传来的手套布料的质感,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好了。”白殇冷漠道,“到此为止。”
***
老师说过:喜欢,就是掠夺与占有,掌控与侵犯。
我看着被老师囚禁在研究所里的女孩,觉得老师说的是正确的。
老师还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她所赐予的所有东西。包括讨厌与憎恶,包括仇恨与死亡。
……老师说的都是正确的。
我看着被女孩大卸八块的老师,如此想道。
——来自白殇的独白。
第29章
THE TWENTY-SEVENTH LOCK:永夜
“好了,到此为止。”白殇捏住林纱的手腕,“你说得已经够多了。”
“果然……你是故意的……”林纱冷笑,“不过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就不怕我亲爱的那然过来把我给救走……吗啊!!!”
猝不及防,白殇狠狠地拽了一下林纱的头发,力道之大使林纱怀疑她的头发在下一秒就会离开头部。看着捂着头部心有余悸的林纱,白殇毫无怜惜之意。
“林纱,注意你的措辞。”她声音寒凉,“不要故意做一些惹怒我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她继续道,“我的目的,就是要那然过来。至于为什么要她过来……”
——当然是要让那然再次亲身经历一下何为绝望。
只不过后半句话,白殇并没有说出来。
“看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拿出注射器,“我们继续吧。”
冰冷的针头再一次无情地扎进了林纱的身体里,她的手颤了颤,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药物很快就起了作用,林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有毒的火焰之中一般,被狠烈地灼烧腐蚀着。如果不是手指触碰到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她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要步入天国。
林纱紧紧地咬着被子,努力抑制自己不要有太多的动作。越是挣扎,便越是痛苦。
……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日复一日,林纱躺在实验台上,接受着白殇对她的各种摧残。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株断了水的植物,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逐渐地枯萎下去。
直到有一天,白术对白殇说:殿下您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林小姐就活不了几天了。是药三分毒,您给她注射的剂量再怎么少,到底也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多亏了白术的这番话,林纱才终于能够从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解放了出来。
由于长期注射毒药,再加上日复一日地躺在实验台上无法活动,导致林纱的双腿萎缩,在刚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了。白术想要为她准备一架轮椅,但是被林纱拒绝了。
本来眼睛就已经废了,她总不能,让自己这两条腿也废掉。
离开了实验室,林纱的生活再次步入了一个新的节奏。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由白殇所支配,但是在白殇不在的时间段里,她会让白术搀扶着她,锻炼近乎废掉的双腿。
长时间处在阴冷黑暗的白蔷薇堡中,林纱蓦地怀念起了温暖明媚的阳光。记得上次看见阳光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时的她总是喜欢在早晨和何衣一起到白蔷薇园。她躺在躺椅上,何衣在她身边打理花朵。
何衣是个很温柔的姑娘,她的温柔总是体现在难以注意的点点滴滴。譬如早餐的草莓汁,譬如亲手编制的花环。
那是林纱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仅存的温暖记忆。
后来白蔷薇园被毁了,林纱也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可是现在,她突然又想出去了。
在白术的搀扶下,林纱步履维艰地到达了门口。大门是敞开着的,即使还没有出去,即使看不见,她也隐约感觉到了从门外传来的阵阵暖意。
林纱刚想要迈步出去,却立刻被白术给阻止了。她不解,只能伸出手,试探地触碰着门外的光线。
在阳光照射到林纱手臂的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种锥心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林纱无法看见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能够看得见的话,她会发现手臂上被阳光照射过的部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然后逐渐转变成了炭一般的黑。
“林小姐,”白术连忙将林纱伸出去的那只手臂也给拉了回来,“最近您总是被殿下注射一些药物,您的身体……您的身体早就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现在的您非常脆弱,受不得风吹日晒雨淋,所以您……还是在屋子里待着吧。”
“……”
林纱在愣了几秒之后,突然哈哈大笑。她笑得不能自已,笑得不可抑制,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毁了。
……她真的要毁了。
……
以前,林纱是不想出去。可现在,她是想出去都出不去了。
只要皮肤被阳光晒到一丁点儿便会痛得要命,她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瓷娃娃,被严密地保护着,不能踏出室内一步。就像是珍惜脆弱的宝物,即使是一丝一毫的疏忽,都会摔得粉碎。
外面的天气很暖和,白殇的白蔷薇堡自然也冷不到哪里去。可是即使这样,林纱每天还是要裹着一件厚厚的毛绒大衣。她只觉得冷,冷得要命,不但身体冷,心也冷。
——那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来自于死亡的冰冷。
林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人偶,而白殇就是控制她的丝线。她的身体早就不属于她自己,毫无自由可言。
白殇本人其实对于欲望之类的没什么兴趣,她更喜欢看见林纱在她的手下那种迷离的媚态。对于这具残破的身体,白殇最喜欢两个部位,一个是泛白的嘴唇,另一个则是精致的锁骨。每次与林纱在一起的时候,白殇总是习惯性地去亲吻她的嘴唇,轻咬她的锁骨。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即使不用再躺在实验台上,白殇变态的嗜好还是没有改变。林纱的身体依旧是伤痕累累,这给她带来了很多不便。
——比如在洗澡的时候。
蒸腾而起的热气模糊了人的视线,热气之后,林纱正小心翼翼地拆着身上包扎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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