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启回忆起鹤兰那时的问题,是忠于大晟还是忠于陛下?
“鹤兰,本将军两个都不选。”容启正色道。
听到这话,鹤兰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急着反应,而是等待对方说下去。
容启挺直了脊背,方才还窘迫的少年模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驰骋沙场才会有的沉静肃穆。
“我们容家世世代代都为了保护大晟而征战,但祖父与父亲告诉我,这番征战是为了大晟的百姓安宁。所以,本将军选择忠于百姓。”
“谁护得住这天下苍生,让他们安居乐业,那本将军就效忠谁。”
此刻,屋内寂静,窗外阵阵蝉鸣。
鹤兰被容启铿锵有力的语言震慑住了,他的心底升起了无限的感动。
这世道,忠于皇权的人比比皆是。
忠于党派、门第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甘愿把满腔热血、一身赤诚,尽数交付给黎民苍生的人——他活了这么多年,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见到。
鹤兰果然没看错,容启是当世不让的忠臣良将。
“好、好。容将军这番话,把在下都说感动了。”鹤兰道。
“但是鹤兰,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对我说?”容启有点着急。
鹤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百姓就好。至于以后要怎么做,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容启顺势抓起鹤兰的手,“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就在这时,李钺端着一碗冰豆沙进来,恰好撞见紧握着手的二人。他这人耿直,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看见的,但是已经躲不掉了。
于是将那绿豆沙直接扣在自己头上,直接趴在地上,大叫道:“啊!小人摔了一跤,啊!冰豆沙砸到了小人的眼睛!”
……
鹤兰无语,在某些方面,李钺和夏夜确实有点般配。
“李钺,你……正常一点吧。”容启道。
闻言李钺站起来,“将军,大人,钦天监的冯监司在大堂候着了。”
“他来干什么?”容启问。
“冯大人说……他是来找许供奉的。”李钺回答。
冯监司跑到将军府来找他,绝对是有其他的事情。鹤兰没管容启,只身走出去。
“容将军,你先休息吧。”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去前堂了。
“等等,本将军也去。”容启几乎是蹦下来,跟在后面。
第148章 祈福
鹤兰到了厅堂的时候,冯监司没有里面等候,而是背着手站在小院里,看地上的小麻雀啄食。
冯监司没有穿官服,而是和上次在他府上穿的相似的宽袖袍子。由于头发高高的束成发髻,更像一个道士了。
鹤兰道:“冯大人,别来无恙啊。”
冯监司气质清秀,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相,尽管他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经过上次一别,在下将许供奉的话记得完全,是日也琢磨夜也琢磨。”
冯监司拱手,一抬头就看到后面容启凶巴巴地看着自己,他想着自己不曾得罪过容启,那大约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又道:“这几日,在下每每都会梦见许供奉。”
果然,此话一出,容启已经不是凶巴巴了,他是双眼冒火,是怒不可遏,是恨不得手撕冯监司。
冯监司看了看容启,又看了看鹤兰,摇着扇子,一副了然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
鹤兰不知道他们什么心理活动,只觉得冯监司今天如此神秘是作甚?大老远来容府找自己,总不能是为了打哑谜?
“冯大人,有什么话您便说吧。”鹤兰急着问。
冯监司也收了心思,他瞄着小鱼和小扇子两个太监,缓缓地说道。
“许供奉,确实是些事情需要与许大人商议。各位都是同僚,在下也不瞒诸位了。近日山西灾情迟迟未平,导致民间的声音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抱怨天灾,现在坊间已经开始有人议论……”
说到这里,冯监司停顿了一下,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沉了一口气,继续道。
“民间传言,山西灾情是上天对大晟的警示,是上天对天子不满而降下的天罚。”
鹤兰轻轻偏过头,看了一眼小扇子,他的脸色又一次惨白起来。
“大人,继续说吧。”鹤兰对冯监司说。
冯监司点着头:“这些谣言逐渐也传到了钦天监,于是我夜观星象,果真发现在帝星的旁边,正集聚着一股浓烈的煞气。虽未至陨落之象,却有动荡之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极为平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作为钦天监能说出最重的话了。
鹤兰低着头思考了一下,又看向小扇子,“这件事确实不能贸然对陛下说,但又不能不说。尤其如今太后一党本就虎视眈眈,若有人借此机会造谣陛下,可就糟糕了。”
小扇子低着头,不敢多说。
冯监司:“恰巧听闻许供奉来容府监督关于观莲节的事情,所以才来找您商议此事。”
“那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呢?”鹤兰问。
冯监司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因为明日早朝,必有人说到此事,在下想着今晚许供奉先知会陛下一声。”
鹤兰:“这倒是无妨,但不能光说问题,也要有解决这件事情的方式。冯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冯监司眼神微动,“不如……若明日真有人提起此事,钦天监提议是祈福。”
后面的容启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祈福?怎么做?”
冯监司似乎就在等着他的话,“依在下看……既然观莲节将至,倒不如趁此机会,让陛下亲自主持为天下万民祈福。”
容启皱着眉头:“可这对陛下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容将军的意思是,对百姓的怨气就不管不顾吗?”冯监司问。
容启哑然,他完全说不出话。
百姓的声音,他多多少少也是听到的。
“容将军担心的也对,最好选择一处既安全,又能让百姓观摩陛下的位置。”
冯监司:“皇都之内,有一处社稷坛。那里是历代帝王祭祀天地,祈求国泰民安的地。待观莲节那日,百姓跟着花车一路游行到祭坛处。可观摩朝廷救灾的决心。”
鹤兰佯作真是听到了一个好办法,点着头:“甚好。”
……
傍晚,鹤兰刚回到屋子休息片刻,苏公公就派人来传话叫他去养心殿。
他人刚刚准备登上阶梯,就见到小扇子从里面出来。
鹤兰心中了然,小扇子定是将白天发生的事情给他讲了。这样正好,不用他在费口舌了。
鹤兰踏入养心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前,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只是迟迟没有翻动。
“微臣叩见陛下。”鹤兰行礼。
“嗯,起来吧。”皇帝的情绪很平淡,还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鹤兰,“你今日去了容府?”
鹤兰点了点头,“是,想知道容将军的步莲引练得如何了。还……还见了钦天监的冯监司。”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皇帝声音很放松。
可是鹤兰却紧张了一些,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有什么就说什么。”皇帝又说。
鹤兰看似有了些胆量,“确实有些事情……”
于是,鹤兰将白天的所见所闻,全部都告诉了皇帝。他颇为小心地观察着皇帝表情,本以为皇帝会非常愤怒,但却极为镇定。
片刻后,皇帝道:“所以,你与冯监司两个人就这么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你们两个人,擅自替朕下了旨意?”
“朕还不知到底你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了!”
皇帝果然还是勃然大怒,他血红着眼睛预示着鹤兰今晚不会好过,甚至另外有一个下人会死在这里。
“陛下息怒,鹤兰绝不是擅自替陛下做决定。只是担心陛下会落人口舌,才想着为陛下分忧。”鹤兰道。
皇帝发出一声冷笑,“替朕分忧?”
他缓缓走到鹤兰身边,拽起鹤兰的衣领凑近到自己的跟前。
“朕是皇帝。天下所有事情,朕都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救灾,什么时候祭祀,什么时候安抚百姓,都不需要别人替朕安排。”
皇帝捏着鹤兰的下巴,“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鹤兰对上皇帝的眼睛,忽然媚眼如丝地看向他,他没有表现出害怕。
反而是一点点解开自己的外衣,里衣,最后一丝不挂。
“陛下,草民始终深知自己的身份。”
“草民可是陛下养在身边的一件玩物啊……”
皇帝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鹤兰,整个人呆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在,鹤兰的容貌与身体,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极具诱惑和攻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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