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军不让你走。”他的语气里带着撒娇和委屈。
鹤兰的手抵住他胸口，“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也该走了。耽搁久了，宫里会生疑的。为了我们关系差的事情坐实，容将军，您不要送我。”
……
此刻，那侍卫也刚好弄干净衣服回来，鹤兰已经站在大堂门前等待他。
李钺一路将其送到门前的车辇处，在车帘就要落下的那一刻，李钺终于鼓足了勇气叫了一声。
“许大人。”
鹤兰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许大人，夏夜……没和您一起来么？还是她随着宸王去了西北？”李钺道。
鹤兰意外地凝视着李钺片刻，才道：“夏夜是宸王府的女使，你若想知道，该是自己去问。若是自己没办法，就拜托你的主子去问。”
李钺知道自己僭越了，低着头没敢再问。
鹤兰无奈地上了马车，感慨果然奴仆都随主子，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马车一路前往钦天监监证的府上，一路上鹤兰回想苏公公的话。
对于钦天监监司，苏公公只说了一句话，那个冯大人，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极难相处？都是太后的人了，怎么可能极难相处？是银子没给到位吧。”
鹤兰自言自语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冯大人的府上。鹤兰掀帘下车，发现在他马车前正站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那孩子约末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粗布小袍。发髻上还别着一支小小的桃木簪，拱着小手奶声奶气道：“是许大人吗？小道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鹤兰见他没有半分怯场，觉得神奇，也拱手回道：“正是在下。你知道我要来？”
小道童点了点头，“师父今早摇了卦，说下午会有一位许大人拜访，就命我在这里候着。不过许大人，我家师父还在打坐，您得进去等待了。”
鹤兰看那团粉嘟嘟的脸，语气都柔软了。
于是，他蹲下来与小童子平视，“这是自然。不过，能问一下，你家师父平时都打坐多久吗？”
小道童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好说。有时候半个时辰，有时候一个时辰。还有时候……”
见那小道童在思索，鹤兰问：“怎么了？”
“今天应该不会那么久。”小道童摆了摆手，就将人往府里引。
可面对那个守卫，小道童却不许他进，“我师父说了，今天只能许公子来，外人不能进。”
鹤兰对着皇帝的侍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穿过大门，鹤兰四处打量这处宅院，并不是什么奢华的装饰，却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雅致。
“许大人，我带您去小院里等吧。大堂实在无趣。”小道童回头问。
鹤兰笑笑，“可以，哪里都可以。”
于是，鹤兰就随着小道童来到了小院里，这里倒是清雅的很。
四处矮竹环绕，依着小竹林旁的是一个小池塘，里面游着金色的鲤鱼。在小池塘的旁边，还有亭子。视角刚还垂着眼睛，就能看见鲤鱼在游。
鹤兰走到亭子下面坐下，那小道童端上一盘糕点后人就跑了，再也没见过面。
一直到夕阳西下，鹤兰足足等了将近三个时辰，也没见到冯大人出门。
他独自倚在亭中的木栏上，右手臂垂着不停拨弄池水，水下金色的鲤鱼也因此游来游去，活泼了许多。
“要打这么久的座？难道冯大人是要修成正果，得道成仙么？”鹤兰忍不住自言自语。
要不是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冯监司，鹤兰人早就走了。
“许大人再这么搅和这池水，怕是这群鱼儿要出大事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鹤兰回头去望，就见一浑身散着仙风道骨的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人面容干净淡雅，神情恬淡自如。
他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人竟然是钦天监的总监司。
鹤兰朝冯监司鞠躬行礼，“见过冯大人。”
冯监司没有动，而是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双没有世俗情感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鹤兰。
半晌，他道：“许大人此次，是为了陛下而来，还是为了太后？”
第144章 谢惊鸿，我要惩罚你
能问出这等话的人，也绝不是普通的，在派系之争之人。
鹤兰凭借自己识人的本事，决心赌一把瞧瞧。
他站在亭下阴影里，见被落日最后的光辉照耀着的冯监司。
鹤兰饶有深意地道：“那么冯大人觉得，钦天监是为陛下而存在，还是为太后而存在的呢？”
冯监司闻声，垂眸思索了片刻，淡淡地回答：“钦天监是为了大晟的苍生而存在的。”
这话正中鹤兰的心头，他眼睛冒着兴奋的光。
“那在下就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来。”
冯监司冷哼一声，本来就是个淡人模样，这么嘲讽起来更是明显。
他拎过一细口白瓷酒壶，就那么仰着头饮了一口后，道：“呵，许大人夜夜与陛下纵情声色，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鹤兰也不恼，只是眯着眼睛回答道：“如果本官不与陛下夜夜笙歌，太后也好，你也好，就凭你们如今的本事，以为能做成事？”
鹤兰不打算与他绕弯子，直白地说：“大人第一次见我，不信任我实属正常。就如我也不信任大人一样。”
“但太后偏偏将您引荐于我，说明太后信任你。起码你与太后之间，是目标相同的。”
“鹤兰直白地与冯大人说了，我与你的目标也是相同的。皇帝性情古怪，他多活一日，大晟就多一日安危。所以，我才来找冯大人帮忙。”
“你要干什么？”冯监司警惕地看着他。
“倒也没什么，就是想再确定一下大人的立场。要是与我鹤兰立场相同，那我们就继续聊聊。如果立场不同，那大人就只能写死在这里了。”鹤兰笑着道。
“就凭你能杀本官？”冯监司冷冷地道。
“大人，我没时间与您卖关子。坦诚地说，若我想杀你，都不用过两个时辰。”鹤兰几乎是在威胁对方。
“ 哦……这样……”冯监司方才的气势没了，他下头像是认真地思考。
他抬起头，指着天边其中一颗星星，道：“你看到那颗了么？那就是我们大晟的紫微星，是帝王之星。它原本应该明亮醒目，如今却是黯淡无光。
而紫微星旁边多了一颗客星，横在紫薇与天狼星之间。那颗客星日渐明亮夺目，几乎要夺了紫微星的地位。”
冯监司走向鹤兰，几乎与他面对面站着。
“天下不可能出现二主。许供奉你告诉我，究竟要保护紫微星，还是保护旁边喧宾夺主的客星呢？”
冯监司有些激动，他抓起鹤兰的肩膀，急迫地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鹤兰不懂星象，他冷冷地道：“冯监司你心有摇摆，我不在乎什么紫薇星天狼星，我只知道谁会毁了这个国家。毁了国家，就是毁了百姓。”
鹤兰猛地推开冯监司，“我倒觉得太后娘娘真是看错人了，将你引荐给我，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鹤兰起身就要走，却不料被冯监司抓住手腕。
不等鹤兰挣脱开，冯监司就朗声笑了出来。整个气度也与刚才的疏离冷漠完全不同，配合他的相貌，倒是有些风流公子的模样。
冯监司随意往石凳上一坐，抬着脑袋看他：“许大人别生气，太后娘娘吩咐了，怎么也要试试你。毕竟以后，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鹤兰倒是没想到，这人和自己一样是装货。这倒是让他无法分清，到底哪一个冯监司是真实的。
“冯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要一直握着在下的手吗？”鹤兰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反问道。
不想，冯监司拽的更紧了，“满宫上下都在议论你妖媚祸主，本官觉得不像，你确实有几分成事的胆识和决断。所以，你需要本官做什么？”
终于到谈正事的时候了，鹤兰也顾不得自己被抓的手腕。
他正色道：“山西饥荒严重，饿殍遍野。幸得宸王周全，也不过维稳灾民。冯大人，因为皇帝的无能，天才会降下天罚，导致百姓受灾。我这么说，你懂了么？”
冯监司身体僵硬，他用一种‘你疯了么？’的表情看向鹤兰。
“你要杀陛下？”冯监司嘴巴张得大大的，惊讶极了。
鹤兰肩膀靠在亭柱上，“冯大人真是抬举在下了，我可杀不了皇帝。”
之后，他眯起眼睛，周身散发着一种带有杀意的气场。
“但我可以毁了他。”
冯监司松开了鹤兰手，他思忖片刻，道：“我明白许供奉的意思了，接下来的事情本官会做好。”
鹤兰点了点头，趁着天空还未完全暗下去，便回去了。
……
等到了宫里的时候，他先去养心殿看了皇帝，得知皇帝还在和谢大人议事，便也不做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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