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安欠了欠身子,“打扰许供奉看书了,不是老奴找您,实在是陛下想找您。”
“陛下今日终于得空了,说是好久没见许供奉,邀您一同去往御花园。”苏常安脸上堆着笑。
鹤兰心中疑惑,怎么皇帝不忙了?是有皇子了?还是追尊生母的事情占了上风?
“那……苏公公带路吧。”
虽然鹤兰还想在御书阁里多看看,但皇命不可违。
苏常安走在前面带路,身子都挺拔了一些。
“公公,我瞧着您面色有了许多光彩,是遇到了好事?”鹤兰问道。
苏常安步子走的慢了些,故意移到鹤兰身前,万分感激地说道。
“多亏了许供奉的神方子,小吉子已经能下床了,吵着让咱家给他安排活。”
鹤兰想了想,“公公,小吉子身子未痊愈,还需多休养。”
“诶,咱家知道。奈何这小子吵得很,咱家就让他做些浇花的简单工作。小吉子不机灵,不适合皇宫。咱家在宫外有个私宅,过些日子就让他去给老奴看宅子。”
苏公公笑容慈祥,鹤兰看的出来他是真喜欢小吉子。见自己的方子能救活一条命,鹤兰心中也片刻欣喜。
“许大人,想不到您竟有这等医术。”
何来摆了摆手,“民间偏方罢了。”
忽然,一个球形的东西滚落过来,一直到苏常安的脚下。
落定一看,竟然是小吉子的人头。
第138章 皇帝有什么秘密?
小吉子的头还微微睁着眼睛,表情凝固在他死前的那一刻。
惊恐又绝望。
鹤兰看到苏常安原本慈祥温和的脸瞬间变成死灰色,他双眼一闭,人已经站不稳了。
鹤兰忙起扶住,“公公,您没事吧?”
就在这时,远处的拱门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只见皇帝龙袍上沾着大片血迹,手里还提着一把滴着血的宝剑。他看见地上小吉子的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病态的亢奋。
“许卿,刚好你也在,你瞧。”
皇帝眼睛发亮地大步走到鹤兰面前,手舞足蹈地嚷着:“刚才朕在御花园杀了一个人。”
他随手将宝剑插进一旁的花丛里,后面跟着的宫女们已经被吓破了胆,颤抖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帝的脸上还有着血迹,按道理宫人们应该立刻赶过来处理。
但其余的小太监也不敢向前了,还是苏公公平静地递上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陛下,莫要与贱人计较,天子仪容要紧。”
皇帝毫不愧疚地接过那帕子,随意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丢给了苏常安。
鹤兰看着这一幕,苏公公平静的样子,仿佛地上的是一盆摔坏了的花,而不是他最爱的小吉子的人头。
“鹤兰,你在看什么?”皇帝的状态有些亢奋,“你知道朕为什么杀人吗?”
鹤兰盯着皇帝潮红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区区一个贱奴,自己偷奸耍滑不干活,居然指使起了宫女们帮他干。”
皇帝眼睛里迸发着狠戾,“他是主子,还是朕是主子?”
说完他拉着鹤兰,一路走到拱门内。
御花园花团锦簇,景色怡人。除了面前这一滩鲜红的血,已经已经没了人头的尸体。
皇帝指着尸体旁边的湿土,道:“这里原本有一个蚂蚁窝。朕刚才走到这里时,就看见那贱奴正拿着一壶滚烫的开水,往蚂蚁窝里灌呢!”
“你说,将一族生命活活烫死,他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歹毒的心肠,视性命如草芥。朕绝不能留这样的人在宫内!如此,朕就算是为了蚂蚁们替天行道了。”
皇帝的脸上扬起一种正义凛然的笑容,诡异的让鹤兰觉得恐怖。
他看着皇帝的眼睛迸发一种天真的满足,仿佛自己当真做了一件关照千秋的大事。
这是自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中,鹤兰第二次感觉到毛骨悚然。
太可怕了。
这种颠倒黑白的杀戮,不具备正常人思维的脑子,没有行为逻辑,像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疯子。
鹤兰站在树影下,他冷眼看着面前的皇帝。忽然,他想起来自己方才看的话本子——皮囊尚是人间子,心肝已是地狱鬼。
那破庙下的小儿,与眼前的皇帝,竟然如此重合。一个是借邪神之力,一个是借皇权之力。
鹤兰心中冰冷至极,眼下他要做的,不单单是复仇那般简单。就算是为了天下、为了苍生,皇帝也必须死。
这么想着,鹤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满心的杀意压了下去。
就如他之前想过的,只要皇帝死,真是便宜了他。
“陛下……圣明。”鹤兰笑着拉起皇帝的手,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
任由龙袍上的血,沾染到自己的身上。
……
鹤兰陪皇帝用完了午膳。
龙涎香比之前的时候更加浓郁了许多,将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全部覆盖。
皇帝已经沐浴过,换上了一件宽大的蓝白袍子,显得年轻了几分。鹤兰看着他与宸王相似的脸,想不明白同一个爹生出来的孩子,竟然会这么不同。
“鹤兰,朕的手冷,你给朕暖一暖。”
皇帝将鹤兰的手放在胸口上,他轻轻吻了一下,眉间的不耐烦化成了一片晴朗和惬意。
摇椅慢慢地晃动,皇帝陷入了一片混沌。
“鹤兰,说来奇怪,朕只有见了你,心情才会平复。”皇帝眯着眼道,“太长时间不见你,便是烦躁不已,看谁都不顺眼。”
这话说的很动听,可鹤兰却在心中嗤笑。
想必皇帝说的不是见他,而是睡他。自己也不过是皇帝狂躁发作,用来发泄的皮囊罢了。
“陛下,臣会一直陪伴着您的。”鹤兰的头轻轻枕在皇帝的胸口,“至死方休。”
“啊……真是动听的话。”皇帝享受的睁开了眼,看着怀中的鹤兰,笑容荡漾开来。
彼此的衣服交缠起来,摇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吖”声。
……
深夜,皇帝又睡成了死猪。
鹤兰看着自己沾血的袍子,又看看床榻上的皇帝,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恶心。
他想也没想,披上了那沾血的官袍,避开了巡夜的侍卫,像个幽灵似的跳上的房檐。
夜风总是比白日凉爽,鹤兰烦躁的心渐渐平静。
他悄悄来到之前的菜圃,果然在那死角处见到了佝偻成一团的苏常安。
老太监跪在地上,正将一张张冥纸放入一个破瓦罐中烧着。
“苏公公。”鹤兰唤了一声,“宫里不许私祭,您还明知故犯。”
苏常安回头看了一眼鹤兰,并没有什么担心。
“咱家是掌印太监,手下管着内务府所有人。只要许供奉不对皇上说,便没人会知道。”他冷冷地道。
鹤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公公如此冷酷的模样,也走上前一同为小吉子烧纸钱。
“公公误会了,鹤兰只是也想送一送小吉子。”
苏常安并没有阻拦,毕竟鹤兰曾经将小吉子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出来。
“咱家打听过了,小吉子没有使唤宫女,是宫女们看他身体初愈,不想让他做力气活。而他之所以用开水浇蚂蚁窝,是因为那些虫子刚刚啃食了太后和陛下都喜欢的牡丹,他也是一片孝心。”
“可惜这孩子命不好,好不容易被许供奉救活了,如今又命丧于此。”苏公公悲痛地说道。
他将手中的纸钱砸在地上,老泪潸然而下:“怎么就每次都能碰上陛下呢!”
鹤兰看着他,平淡地问:“公公,上次您在这里,你刚刚埋完一个和小吉子一样的可怜人吧?”
苏常安一愣,头无力地栽了下来,“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所以,皇帝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像小吉子这样的事情,究竟发生了多少次呢?”鹤兰的眼睛黑黝黝的。
让人看着害怕。
第139章 大幕拉开,归顺太后?
直到那瓦罐里的冥纸已经彻底化为灰烬,连黑烟都消散不见了,而苏公公再也没有冥纸可以投入的时候,他们的对话才讲完。
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鹤兰看着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夜,实在是太过黑暗了。
“好了,许大人,您该回去了。”苏公公苍老的声音划破寂静,将方才的一切做个收尾。
鹤兰拍了拍苏常安的肩膀,“公公,夜太黑了,前路难辨,就让晚辈送您一程吧。”
苏公公微蹙着眉头,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鹤兰,他知道鹤兰的话另有深意,这一程不单单是回去的路。还是在未来里,眼前这位绝妙又深不可测的公子,将要走的路。
苏常安沉思了许久许久,像是心里做了强烈的斗争。那双眼睛从犹豫到决绝,最后是放手一搏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许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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