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了扬脑袋:“本监令还没吃过那么尊贵的东西。”
鹤兰听着他在那里阴阳怪气,也不愿意理他,挑着眉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惊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认真地看着鹤兰道:“如今你可以得手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不下手?难不成被荣华富贵迷了眼?”
也亏他想的出来。
鹤兰冷笑一声,将匕首利落的插回刀鞘里,顺手扔在了床上。
“杀他不过是一刀的事。但如果只是让他死,我又何必每晚在他身边甜言蜜语的侍奉着呢?”
鹤兰在床榻边坐下,从谢惊鸿怀里摘下一颗葡萄,自己剥了起来。
“要是一刀宰了皇帝,到时候新帝登基,太后把持朝政,我云家上下二百一十七口人的性命,到最后都背着‘叛国’的罪名被记录在史书中。”
“我要的不仅是皇帝的命,我要他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我要萧家向天下证明,是皇帝构陷忠良。”
鹤兰将那葡萄吃掉,那样子就像嚼着皇帝的头。
“所以,你是打算和太后联手了?你别忘了,大晟的兵权在皇帝的手里,硬拼的话,太后未必能赢。”谢惊鸿劝解道。
鹤兰知道谢惊鸿说的对,只是他从没想过和太后联手,因为太后更加不值得信任。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鹤兰道,“这些日子我在御前伺候着,总觉得皇帝有些古怪。”
谢惊鸿蹙着眉头,“古怪?我自小作为皇帝暗卫培养,陛下除了性格暴躁、猜忌心重外,还有什么古怪?”
鹤兰轻轻歪着脑袋,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多半是在思考一些想不通的事情。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鹤兰的语气里有些不可明说的晦暗。
“皇帝每每与我行至房事之时,尤其是他达到极致的欢愉之后,就突然变的极致狂躁,折磨人的时候也是下了死手。幸亏我身上有功夫,不然怕也受不住。”
“而且,当事后我提起此事时,皇帝对此浑然不知,他只记得前一刻的记忆。就像……被鬼怪附了身。”
鹤兰认真的陈述,更像是自己在梳理。
可谢惊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尤其是听到‘行至房事’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他把怀里的葡萄盘子放在一旁,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是啊,除了许供奉,谁会有这种体验呢?听闻陛下也不怎么去后宫,就算是翻了后宫娘娘的牌子,也是匆匆了事。”
“谁能体会到许供奉口中的‘狂躁’呢?”
谢惊鸿一席话,简直要酸死了。
鹤兰笑了笑,顺势着靠近谢,微凉的手抚摸着他的下颌线,轻声哄道:“你吃哪里的飞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这么些人里面,我对你谢监令最好,不是么?”
谢惊鸿被鹤兰哄得开心,那点酸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他抓住鹤兰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算你会说话。”
可温存还没有片刻,鹤兰就抽回了手,坐在谢惊鸿对面的椅子上。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我相信你谢惊鸿冒死潜进来,可不是为了吃我这儿的葡萄吧?”鹤兰瞪着漂亮的桃花眼问道。
谢惊鸿脸色沉了沉,“容启知道你的事吗?”
“知道。”
“那他怎么还上书参你?”
鹤兰一愣,疑惑地看着谢惊鸿。
就见谢惊鸿叹着气,“看来你还不知道。陛下赐你官职的事情已经让大臣们不满,而后陛下又要追尊生母更是触怒太后一党。本监令知道的是,现在参你的奏折里,容启也参与其中。”
“他怎么还在皇城?不是说皇帝让他回北疆么?”鹤兰皱着眉头,惊讶地问。
“这些日子你病着,所以有所不知。皇帝查到你守灯前,是被汪公公从容府带走的。大约是猜出你们的关系,便一道圣旨让容启回军营,但容启在训兵当中从马上摔下来,胳膊直接断了。”
鹤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是见过容启的骑术的,根本不可能从马上摔下来。
除非……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谢惊鸿点着头,笃定地说:“他从摔下马那天,我也在场。虽然人是故意的,但确实是伤了骨头。到底也是朝廷命官,所以只能暂时留在皇城养病。”
鹤兰不明白容启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然而谢惊鸿根本不在意为什么,他反而担心别的事情。
只见他蛇眼轻轻一瞟,“容将军要是受了谁的挑唆,将你与他的事情告诉皇上,你会不会有危险?”
鹤兰摇了摇头,“容将军没有理由害我。虽然我还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先静观其变吧。”
“好吧好吧。”谢惊鸿摊了摊手,“反正本监令把消息传递给你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谢惊鸿把坐在自己对面的鹤兰拽到床榻上,他低着头嗅着鹤兰身上的淡淡的幽香。
“今天还有力气陪本监令么?”谢惊鸿抬着蛇眼,竟然多了一丝娇媚。
鹤兰被逗笑了,竟也说起了荤腔:“你还上瘾了?”
谢惊鸿那蛇眼好像有钩子一样,直直地勾着鹤兰,“还不是你太棒了,让本监令总是念念不忘。”
鹤兰眼神猝然一变,方才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刚硬与危险。他只是腰腹发力,干净利落地将谢惊鸿按在自己身下。
……
待一切平复之后,已是子时。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极其细微、克制的声音,像是男人在哭。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鹤兰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转身对谢惊鸿道:“我去看看。你寻个侍卫换班时间,赶紧走。”
谢惊鸿眼神微暗,倒也不拖泥带水,他起身快速穿上衣服,便鬼魅似的跃上了房梁,只留下一句:“自己小心。”
鹤兰见他走了,拿起案上的烛台,向声音方向寻去……
第136章 救人
鹤兰走出来的时候,四处安静的很。仿佛他听错了,可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药味,让他觉得不简单。
他少有一个人在皇宫内走动的时候,平时都是宫女和太监带着。
说到这里他开始觉得奇怪,他住的掌书小院位置并不算偏。就算是深夜,守卫也应该是到处巡逻。
怎么现在不光是下人们少了,连守卫都变少了?
鹤兰眼睛一转,定是有人支开了他们。也许与刚才那哭泣声音有关?
可能做到这些的人,皇宫里实在是少有。
鹤兰敏锐感受到,这皇宫里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在等着自己发现。于是,他低头吹灭了烛台。
其实哭声已经没了,狭长的宫道只残留着少许的中药味道。
冷月高悬,沉沉地压在宫殿飞檐的翘角上。整个深宫都像是一个冰冷的躯壳,没有一丝人情味。
随着药味逐渐明显,鹤兰来到了一处鲜为人知的小路,在往前走便是菜圃。这里是用来种一些应季蔬菜的地方,平时由内务府打理。
而且空气里的粪水味道实在呛鼻子,把刚才的草药味道冲的烟消云散。
鹤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也许他听到的不是哭声,只是深夜打理菜圃宫人的哈欠声呢?
就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那个呜咽声又传来了。鹤兰立刻警惕起来,向菜脯深处走去。
隔着一棵大柳树的后面,一个人影正蜷缩地蹲在地上擦眼泪。
“谁?!”那人呵斥一声。
他立刻拨开柳树的枝条,与鹤兰来了个面对面。
“苏公公?”鹤兰惊讶道。
只见苏公公浑身都是泥土,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着纵横的泪痕,从他红肿的眼睛里看出来,已经哭了很久了。
苏常安显然也吓了一跳,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颤声道:“许、许供奉,这么晚了,您怎么来这里了?”
鹤兰一时找不到借口,他还不想让宫里的人知道自己练过功夫的事情。
便递了手帕,转移话题,“公公深夜在此悲泣,可是遇上难事了?”
苏常安垂着头,没有回答。
鹤兰又道:“当日鹤兰第一次进宫,差一点就冲撞了陛下,还是苏公公提点了我。如今苏公公遇到了事情,鹤兰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听完鹤兰的一席话之后,苏常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供奉有所不知,咱家有一干儿子,名叫小吉子、因为冲撞了陛下,被陛下一剑刺穿了身体。当然,冲撞陛下必然是死罪……”
苏常安声音悲切。
“可那孩子才15岁,他只是想得到陛下的欢心而已。那孩子刚进宫的时候才七岁啊!他还什么都不懂,父母为了点银子就把卖进了宫里。”
“像我们这种断了根的人,本来注定是无后的,可老奴第一次见他就分外喜欢。他刚开始伤口处理的不好,高烧好几天,是老奴一直在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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