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公提点。”鹤兰说完,就跪了下去,


    烈日将地面也晒得滚烫,隔着轻薄的衣服,鹤兰感觉自己的膝盖疼。


    大约是清晨自己的举动太过大胆,无论刻着云家鹤纹的项圈,还是将脖颈伸向皇帝的勾引,都让皇帝感觉到了危险。


    所以,让他在烈日下跪着,也是皇帝给鹤兰的下马威。就如他想的一样,皇帝就是这么多疑且卑劣。


    虽然鹤兰让他兴奋,但他是不能允许一个平民妄图挑衅天子之威。


    过了一个时辰,烈日发生了一点点偏移,可温度丝毫不曾变化。


    反而是宫墙高耸,使得夏日的暑气被困流不出去一样。


    鹤兰跪在那里,背部始终挺直。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又滴到发烫的地砖上,不过片刻就消失了。


    鹤兰感觉自己的大脑发晕,无外乎是中暑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养心殿,只是通过半开的门缝中,就能看到众多的冰塊被放置在殿内的铜器中。


    别说是里面清凉,就是门前守候的苏公公,他老人家的额头上也没什么汗珠流下。


    真是冷血啊……鹤兰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很微弱,怕是只有他身边的蚊子能听得见。可惜的是,这么热的天,蚊子都被晒死不见了。


    ……


    养心殿内,四角铜兽吐出袅袅白雾,众多的冰鉴置于殿内各处,将剩下的燥热隔绝在外。


    皇帝放下朱笔,神情默然地开口:“苏常安,上茶。”


    “奴才这就去做。”


    不出片刻,苏公公端着一杯凉茶走进来,摆放在皇上的案前。


    皇帝端起茶品了口,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人还在外面?”


    苏公公立刻躬身,“回陛下,一直跪着呢。”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又抬起朱笔准备批阅奏折,可他忽然停顿下来。


    “苏常安,你看那许公子如何?”


    苏公公愣了一下,伺候御前这么久了,自然明白皇帝不会轻易问一人。


    既是问了,显然是上了心。


    他低下头,既要斟酌措辞,又要诚实。


    “回陛下,奴才只是传达圣意,并未过多交流,不敢妄断。只是有一点是非常明显的……”


    他踌躇着,不敢说完。


    皇帝瞥了他一眼,“说吧,朕许你说。”


    苏公公这才道,“许公子的容貌,当真是天下难寻。”


    皇帝倒是没想到苏常安如此诚实,他惊讶的抬头看他,最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就是这个笑,苏公公知道,自己是说到皇帝的心里了。


    “你见过那么多妃嫔,也觉得是美人。”皇帝叹道:“是啊,可惜是个男人。”


    苏公公闻言,没有接皇帝的话,而是说起了别的。


    “陛下,奴才方才瞅着许公子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说说。”


    “曾经,南诏国供奉之物中,有一非常色泽艳丽的鸟。大家只叹这鸟漂亮,谁在乎它是雌雄呢?绝美的容貌本就世间少有,什么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如那珍宝一般,不该被定义。”


    苏公公见龙颜露出了一丝笑容,便接着道:“而既是珍宝,理应该归天子所有。”


    皇帝微微一怔,垂眸望着杯中的茶水,那茶水恰好映出了他的眼睛,是别人看不到的贪婪。


    许久,他忽然低笑,“苏常安,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像汪公公了。”


    苏公公连忙伏低身子,笑着回:“奴才所言皆是实话。”


    “是么,倒把朕说的像好色敛财之徒了。”


    “奴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世间珍宝,只有来到陛下面前,才不至于蒙尘啊。”苏公公吓得不轻。


    看见别人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怕成了那个样子。皇帝心中这才完全舒爽,摆了摆手,“跟朕这么多年,朕逗你的话都听不出来了?”


    “起来吧。”


    苏公公缓缓起身,擦了擦鬓角的冷汗。


    忽然,门外的侍卫道:“陛下,殿前的人晕过去了。”


    “找人看一下,要是死了就处理掉。”皇帝道。


    “那……要是没死呢?”苏公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皇帝端着茶盏,轻轻吹散上面的浮茶,“没死的话,还是要继续跪着。”


    第122章 皇上就是草民的天


    此番话让苏公公哑然。


    他白着脸,半晌不知道如何接话。


    皇帝看着苏常安僵硬着脸,笑了:“怎么?真当朕要杀了他?”


    他靠回椅背,眼中带着玩味地望向门外:“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不禁逗。”


    养心殿里,苏公公看着一脸阴晴难恻的皇上,陪笑着:“是奴才老了,愚钝了。那老奴就传太医来看看。”


    皇帝点了点头,“嗯。若是无碍的话,便带进来吧,外面的日头也是猛烈。在殿内跪着,总比殿外跪着强。”


    说完,皇帝又轻轻地笑着。


    ……


    鹤兰倒是没想过自己竟然晕的这么彻底,晕到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偏房里躺着。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榻和一方小几。墙边立着木架,摆了几个装饰用的瓷瓶。


    虽然算不上华贵,倒是干净利落。


    忽然,鹤兰骤然一惊,转头看到苏公公就站在木榻旁。


    “你醒了?可还有不适?”他问。


    鹤兰摇了摇头,“谢公公,已经无事。”


    “无事便好,那就随咱家面圣吧。”


    说完,苏公公就往门外走了,根本不给鹤兰任何选择。


    鹤兰连忙掀开薄被,从床榻上下来跟上苏公公。


    待他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日头已经落了下去。这么算来的话,自己大约晕了许久。


    他们穿过一道抄手游廊,鹤兰先是听到一阵风吹檐角铜铃的细响,然后便看到养心殿的大门。


    那道大门如今终于敞开了,光是看着烛光从里面照耀出来,就足以让鹤兰兴奋不已。


    忽然,苏公公停下了,他面色有些忧愁,有些慈悲地看着鹤兰。


    “这位小公子,一会儿你进去之后,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可抬头,也不可四处张望,更是不能擅自起身,没了规矩。”


    “谢公公提醒。”


    苏公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也不知道接下来是福是祸啊。”


    随着龙涎香越来越浓郁,鹤兰迈过了养心殿那高高的门槛。


    “殿下,人到了。”说完,苏公公后退着的同时,关上了养心殿的门。


    鹤兰自然是行礼下跪,整个人的头都抵在金砖上。


    “草民许氏,叩见陛下。今日得蒙天颜,不胜惶恐,皇上万岁万岁。”


    ……


    鹤兰等了一会儿,皇帝也没有声音,就像没听到似的。鹤兰也不急,倒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片刻后,才听到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胆子很大。”


    鹤兰:“草民不知这是何意。”


    皇帝那边笑笑,然后道:“你与宸王是如何认识的?”


    鹤兰低着头,诚实地讲了个大概,什么前刑部左侍郎赵大人暴毙,他因此被当成了犯人入狱。


    而后宸王铁面无私,帮他洗刷冤情。


    至于更细节的,什么相互勾结,谋害皇帝这种砍头的暴论,绝对是一句话没说。


    皇帝似听非听,但总能在关键的节点停顿下来。


    “所以,你之后就一直住在宸王府,成了他的人?”皇帝问。


    鹤兰明白,皇帝故意这么问。一是他是个男子,皇帝在用另一种方式羞辱他。二是,皇帝想知道鹤兰对宸王的感情如何。


    要是感情深厚,他再夺走鹤兰,岂不是一件舒爽之事?


    既然猜到了皇帝的心思,自然要勾出皇帝的掠夺欲。


    于是,鹤兰轻轻地抬着头,用一种无奈、酸涩、又羞赧的表情看向了皇帝。


    皇帝果然上当了,他仰着头俯视着鹤兰,内心的掠夺之心陡然升起。


    “离朕近一些。”


    鹤兰的嘴角扬起了不易察觉的笑容,就那么跪着移到了皇帝的脚边。


    他很会利用自己的身体,若是旁人跪着爬定会有些狼狈。


    但是鹤兰没有,他的腰杆始终直挺着,动作不急不慢,与其说是靠近,倒不如像是一种邀请。


    加上他低头的角度绝妙,恰好是皇帝能看到他鼻尖和殷红的嘴唇。


    玉白的皮肤加上红唇,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惹人移不开眼。


    皇帝单手撑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抬起鹤兰的下巴,摩挲着那殷红的嘴角。


    “所以,你与朕的弟弟是什么关系呢?”


    皇帝目光威严,“勾引皇家子嗣,你知道是什么罪么?”


    鹤兰眼睛微红,假装害怕。


    “回、回陛下。是宸王看在草民可怜,才收留的。草民是万万不敢有其他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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