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无语,无奈地道:“容将军又不是你的主子,怎么会给你发月钱。”


    “哎,奴婢也是知道的。”夏夜叹气。


    “哦,今天是王府发月钱的日子。”鹤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扯下钱袋,全部给了夏夜。


    夏夜疑惑地打开一看,竟是好多碎银!她连忙攥紧袋子,凑到鹤兰耳边,悄声道。


    “公子,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奴婢不能要!”说完就往鹤兰怀里塞。


    鹤兰没有接,只是轻轻地推了回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你拿着。”


    “绝对不行!”


    “那就先放你这里存着。”


    “为什么啊?”夏夜实在不懂。


    鹤兰弯了弯眼睛,轻轻地道:“因为短时间内,我可能都用不到。”


    “啊?公子,你要去哪?”


    就在夏夜一头雾水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从大堂方向的月洞门里走过来,身后还簇拥着数名小太监。


    两侧还有数名侍卫开道,声势虽不大,却异常严肃。


    容启一路跟在老太监身边,眉头紧锁:“汪公公,末将愚钝,实在不明太后娘娘此举何意?”


    汪公公并不去看容启,一双浑浊的眼睛始终在容府流转,扫过每一个人。


    而后,笑眯眯地道:“容小将军不必紧张,咱家也是奉太后的懿旨。”


    说到此处时,他的目光落在鹤兰和夏夜的身上。


    汪公公眯了眯眼睛,嘴角上扬起来,露着得逞的笑。


    “容小将军,太后娘娘真是神了!”


    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缓缓地展开。画中,是一位美丽的女人,眉眼绝代,栩栩如生。


    只见汪公公举着画像,在鹤兰和夏夜身边比对了一下之后,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


    他转头看向容启,才端正地道:“太后娘娘今日礼佛,夜梦皇城西北有邪祟作乱,惊扰圣上龙气。”


    “又请钦天监夜观天象,此邪祟并非寻常之物,需寻找一命格清正、容貌出众之人,入宫于佛前诵经七日,方可化解。”


    说罢,他再次看向众人。


    “经过钦天监推算,那位高人的位置就在容将军的府中。太后娘娘也在梦中梦到了此人,并将其画下来。”


    “咱家来此,就是来寻人的。这不,太后娘娘果然没错,这位小仙人就在这里。”


    说完,汪公公指向夏夜。


    夏夜整个人都蒙了,“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汪公公手中的画像。


    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我哪有这么好看……”


    汪公公一笑,挑着眉头道:“小仙子莫要妄自菲薄,说是你,就是你。”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语气里,带着威胁的意味。


    夏夜抿了抿嘴,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容启站了出来,笑着道:“汪公公,您选错人了。实则,这位女使是宸王的婢女,来这里归还末将曾经遗忘在王府的玉佩。宸王府的位置可不是西北角,而是东南。”


    汪公公的脸色一顿,目光冷冷地看着容启,似是在恼容将军如此不识抬举。


    可转瞬即逝间,他又换上了那副假笑:“如此,更对了。小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咱家到的时候来,正说明是上天对太后娘娘的指引啊。”


    容启一怔,他显然没想到汪公公会这么说。


    可是,夏夜是鹤兰最偏爱的丫鬟,容启不想让鹤兰伤心。不过,只是进宫礼佛的话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之后宸王也能将其救出来。


    他还在思考着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鹤兰朝王公公行了一礼。


    “公公,或许,您找错人了?”


    汪公公倒也不意外,双手覆在面前,仰着头看向鹤兰,似乎就在等他说话。


    “你说说看,咱家如何认错人了?”


    鹤兰继续道:“太后娘娘夜梦皇城有邪祟,需寻命格清丽之人镇祟。可夏夜的身契确实是在宸王府,不在容府。”


    他抬眼看向汪公公,“这一丝一毫之差,都关乎着天下社稷,不能有差错。公公觉得呢?”


    好厉害的嘴。


    汪公公心中感叹道。


    同时,他更加期待眼前的人要如何为他身边的人解围呢?


    鹤兰笑着说,“敢问公公,太后娘娘是何时梦到邪祟之事的?”


    汪公公看了他片刻,回答:“大约十日前。”


    鹤兰思考了下,回答道:“那就对上了。十日前,正是草民住进容府之日。钦天监所寻之人,应当是草民才对。”


    一切都是假的。


    太后不是十日前发的梦,他也不是十日前才住进王府。


    画上的人既不像夏夜,也不像鹤兰。


    一切不过是一场陪天上人演戏,让鹤兰入宫罢了。


    鹤兰当初碍到了太后的事,早就猜到太后娘娘早晚会找上来。


    汪公公忽然笑了,看鹤兰的眼里,也多出了几分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聪慧还有胆量,若是能被太后所用……


    “公子深明大义,咱家佩服。你入宫镇祟,就不曾怕过?”汪公公问道。


    鹤兰垂眸下跪,“草民能为太后娘娘解忧,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何来惧怕。”


    “好好好。”


    汪公公笑得意味深长,他看向容启:“待到镇祟成功,容将军也算有功,太后娘娘自然要赏的。”


    然而,容启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下来。


    第106章 十指相扣


    汪公公哪里在意容启的脸,他将画卷一收,对着众人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咱家便来接这位公子。”


    或许是觉得实在唐突,汪公公顿了一下,又是笑眯眯地问:“还未问及小仙人的名字?”


    “姓许,名鹤兰。”


    “小仙人好名字啊。”汪公公朝容启拱手,“容将军,咱家先告辞了。明日天亮,咱家的马车就停在容府门前。”


    说罢,汪公公开怀大笑着离开容府,一直到所有人全部走远,容府的门才合上。


    可容启的面色依旧阴沉地可怕,李钺带着下人识趣的离开。鹤兰也遣了夏夜先去其他地方。


    眼下,院子里只剩下容启和鹤兰两个人。方才还喧闹的院落,此刻安静极了。


    风吹过树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片叶子被吹落下来,绕着两个人一直打转。


    转了好一会儿,叶子终于落在了地上。可只有一片叶子还悬在容启面前转圈圈,没有要停下的征兆。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容启看着实在眼烦,提起一旁的银枪狠狠扎向叶子,直至叶子被插在树上,分成两半。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糟糕了。


    “容将军。”鹤兰试着叫他。


    然而,容启站的笔直,他背对着鹤兰,像是没听见叫自己似的。


    鹤兰能够感觉他沉重的呼吸,像是极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容将军,就不要生我的气了。”鹤兰轻轻地道。


    “本将军如何不生气?”


    容启转过来时,鹤兰才发现容启的双眼通红。


    他道:“为什么你要如此鲁莽?这件事情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太后说什么让你镇祟,她就是要秘密地除掉你。”


    容启走向前,双手抓着鹤兰的肩膀。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算计里……哪怕你去见圣上,我都会想办法帮到你。”


    “可是太后一旦召见你,就是进了后宫。鹤兰,我没办法、没办到到后宫去帮你。”


    容启这些话几乎都是吼出来的,他的脑袋抵在鹤兰的肩头,痛苦的剧烈起伏。


    像是小狗一样的呜咽着。


    “不管你了。”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鹤兰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情绪。


    ……


    夜色渐深。


    之前,容启都会在晚上找鹤兰吃饭喝酒。看着对面空空的位置,鹤兰知道他还在生气,大约是不会来了。


    一直到深夜子时,容启房内的烛灯依旧亮着。


    他的心依旧没有平静,导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容启躺不住了,索性起身去看兵法。可看了没两页,转头又忘记前面那一页。


    心不静,所以脑子也跟着混沌。


    这书是读不成了,他看了看窗外的木桩。又提着银枪走到院中,开始舞枪。


    此刻李钺在外面伺候着,“将军,这么晚还不歇下?”


    本来容启心里就有事,李钺突然冒出头直接把他吓一跳。


    “你管本将军?”容启赶紧把他打发走,“别吵本将军,你赶紧去睡觉。”


    “是。”


    李钺走了,容启挥起了银枪。


    银枪如龙,在月光下连成一片。


    一套动作下来,那木桩被他插个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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