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地的正中央,柴枝已经堆积的老高,下人们已经将火油淋在了上面。


    只需要一把火,这些尸体便会燃烧殆尽。


    “鹤兰,你确定吗?”萧华亭的余光瞥向最里面的尸体。


    尸身经历十余年不腐,容貌依旧保持年轻的模样,那张和鹤兰九分相似的脸,紧闭着双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鹤兰沉默着,他的内心十分挣扎。


    片刻后,萧华亭又道:“本王可以命人择一处风水之地,将她安葬好。你意下如何?”


    鹤兰摇了摇头,“在我儿时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人是有母亲的,是云家管事的妻子将养我到大。”


    “后来长大一些,许姨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一个舞姬。可那时候我满心里是装着云家二百一十七口人命,母亲于我来说,不过是多增加的一个数字。”


    “现如今,老天给了我这段缘分,我是该开心的。”


    他本是满脸幸福地说着,可忽然脸色一顿。


    “但她已经不能算是我的母亲了,我的母亲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只是一具权谋博弈下的躯壳。”鹤兰低着头,轻轻地将女尸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她生前是棋子,死后还要被人当做传递信息的证据。终年不腐,就算是埋进土里,也永远不会安宁。”


    “已经够了,她该是自由的。”


    鹤兰一把拿过火把,毫不犹豫地丢在了柴草堆上。


    火焰轰然腾起,顺着火油迅速蔓延到柴木堆,将女尸燃烧。


    直到看不清人形,鹤兰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着火星,飘扬了很远。


    萧华亭挡在鹤兰的前面,问道:“鹤兰,你实话告诉本王,今日去绮华楼找清莲,究竟要干什么?”


    鹤兰笑笑,“王爷神通广大,想必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清楚了。”


    “本王的人说,你只是在那边与姓吕的三个人斗几下嘴,别的也没有什么逾越,甚至与清莲一句话都没说过。”萧华亭道。


    鹤兰眨巴着眼睛,有些顽皮地道:“是啊,王爷。我就是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太想念清莲了而已。”


    萧华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低了几分:“你知道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本王知你不是笨人,更不是贪色之人。没有目的,你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王爷。”鹤兰抓着萧华亭的手,声音很轻:“鹤兰说过,是去找一条可以勒死狗的绳子。您只需耐心地等待,明日便会有消息。”


    萧华亭紧锁着眉头,“鹤兰,本王担心你。你有什么事就不能告诉本王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本王?”


    握着鹤兰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像是极力克制什么。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火星的余温。


    “王爷,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有些事情,一定不能通过您。”


    鹤兰低下头,“因为王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忍不住要护我。心急使人智昏,不能被人拿住把柄。”


    萧华亭怔住,他知道鹤兰说的是对的,只是恨自己只能被动。


    鹤兰看出了他的心思,却不想多说,于是凑到他身边吹着风,“王爷,再不早些回去,天就亮了。”


    企图用老方法,转移萧华亭的注意力。


    谁知,萧华亭推开他,冷冷地道:“你以为本王只是图你这个吗?鹤兰,别太小瞧人了。”


    萧华亭气得独自在前面走,一路也未回头,鹤兰只好跟在后面。


    这一晚,萧华亭难得没和鹤兰在一个屋子睡,他实在是生气。


    好似自己就是那好色之徒,既贪图美人的身体,又没什么谋略。


    鹤兰也不管王爷,他要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最近,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


    ……


    一夜无梦,鹤兰知道他的计谋一定能达成,所以睡的特别香甜。


    直到清晨的阳光已经照进屋子,他才被夏夜叫醒。


    “公子,您快起来,王爷来了。”


    鹤兰还没睡够,嘴里嘟囔着:“他来干什么?气这么快就消了?”


    话音刚落,萧华亭已经站在他的门口,冷着脸道:“这里是王府,本王想去哪就去哪。再说,本王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鹤兰抓被子的手一顿,立刻坐起来,娇媚地看着萧华亭:“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华亭冷哼一声,迈过门槛到桌子旁坐下了。


    下人们识相地将早饭摆上来。


    鹤兰的头发还在炸毛,夏夜动作飞快地伺候好了他的梳妆。


    动作麻利到萧华亭都感叹:“真是好本事,怪不得你喜欢她。”


    “王爷喜欢?”鹤兰反问着。


    萧华亭挑着眉,“怎么?喜欢你就愿意把她让给我?”


    “嘿嘿,想得美。”鹤兰顽皮地笑着。


    但夏夜听不出来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话,她单纯的小脑瓜以为鹤兰真的要把自己送走。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抱着鹤兰的大腿就开始痛哭。


    “公子不要把我送走啊,夏夜只想照顾公子一个人。”


    鹤兰呆了一下,忙摸着她的小脑袋哄着:“刚才都是在说笑,不会让你伺候王爷的。”


    听了鹤兰的安抚,夏夜抽抽搭搭地总算安静下来。


    坐在椅子上的萧华亭脸色超级不爽,心里反复想着,这里可是王府!


    这小奴婢的眼里居然只有别人!


    就在这时,陆管家小跑着进来,慌慌张张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萧华亭更加不悦,这王府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然而,陆管家脸色凝重,他凑到萧华亭耳边,道:“王爷,宫中有变,谢监令昨夜被太后亲自下令带走。”


    “嗯?”萧华亭侧过头看他,“带走?”


    “是,听说当夜就打入了地牢。”


    陆管家的声音不大,却是鹤兰能听到的程度。


    萧华亭不自觉地看向鹤兰,见他嘴角轻轻上扬,露出淡淡笑意,宛如棋局落定,只等收子的从容。


    第89章 刮目相看


    “你做了什么?”萧华亭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他知道鹤兰只是一介平民,但自己是见过鹤兰的本事的。无论是布局的能力,还是游说他人的本事,都是官场人的做派。


    只见鹤兰放下碗筷,起身向萧华亭下跪磕头。


    “草民恭喜宸王,谢惊鸿已经被入局,皇上也就如同被捆住翅膀的鸟。”


    鹤兰抬眼看着萧华亭,“王爷,因为惊尸案的事,朝廷对圣上的冷漠已经积怨颇深,此刻太后又发力直接将谢惊鸿打入地牢,不出多久皇位便是您的。”


    萧华亭怔住了,他看着鹤兰漂亮的眼睛,心里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下手的?


    这些日子,他不是夜夜和自己在一起么?


    就算是昨日去了谢府和绮华楼,他的暗卫并没有发现鹤兰有什么异样啊。


    “鹤兰,如果你不肯告诉本王究竟发生了什么,本王也不会信任你。”萧华亭想了许久,才严肃道。


    鹤兰点了点头,道:“草民知道王爷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太后将谢打入地牢。”


    “还记得云临川留下,沈昭伪造云家私通外族的证据吗?草民不过将其中几张纸留在了谢府。”


    “之后又通过绮华楼买卖消息的特性,让清莲将皇帝串通下面官员共同栽赃云家传给了太后一党,说那证据就在沈昭的府上。”


    “王爷,大家都知道沈昭的案子是谢监令处理的。太后找不到证据,必然会找谢监令。而谢监令是不会将那证据交给太后的,否则皇帝就不保了。”


    萧华亭坐直了身子,忙问:“那铜盒早已被本王收走,你是怎么拿到的?”


    鹤兰:“草民当然知道王爷想保护我,不然夜夜守在我身边呢?只不过,鹤兰在王爷发现那个铜盒的时候,早就在身上留了几页。”


    这么一说,萧华亭回忆起当时他们被困在山洞的空腔中,鹤兰不但不肯离开,还要让将二人衣服脱掉。


    虽然听起来是防止寒毒复发的好意,但却是为了将那几页纸晾干。


    尤其在黑暗中,在那种情境下,萧华亭根本注意不到那么多。


    难道,一切都是算计么?


    他们的每一次相处,都是一场步步为营的计谋么?


    萧华亭心中有些堵,却还是不愿意问出心中的问题,只好道:“谢惊鸿是圣上的心腹,你怎么会认为圣上会坐视不管?”


    鹤兰像个嗜血动物般舔了一下嘴唇,“圣上不会救谢监令。如果他出手了,就代表皇帝栽赃云家的事情做实了。”


    确实如此,萧华亭都要忍不住称赞鹤兰了,真是布局的一把好手。


    可为什么这一切听着对自己有利,萧华亭的心却感到越悲凉。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脆弱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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