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鹤兰才放下那女子。


    她还在昏迷着,鹤兰向她的泼了些水。女子猛然睁眼,浑身颤抖的后撤。


    鹤兰从树荫下走出来,暴露在月光之下。


    女子逐渐看清了他的脸,那眉眼与自己十分相似。只是经过片刻的思考后,她的眼睛顿时清明了。


    “你是谁?”鹤兰先开的口,他的声音如寒冰般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女子低头转了下眼珠,决定如实回答。


    “我叫云瑶,是罪臣云尚睿的同姓宗亲族人。十二年前,身为太傅高位的云家被清洗,我们虽为旁支,但也算九族之内。所以……”


    云瑶停住了,她不忍讲出自己家族也被杀光的事实,继续道:“不过,我们这一支离开了扬州老家,搬到更远的地方,是活下来几个孩子。可惜都被卖了,此后再也没见过。”


    鹤兰听她说完,心中更是却对谢惊鸿一阵佩服。


    真是厉害,云家那么远的旁支都能被翻出来。


    且不说她有没有威胁,光是一个罪臣之女,就够当他手中淬了毒的刀了。


    “我问你,谢惊鸿对你许了什么承诺?”鹤兰俯下身,看着那胆怯的女子。


    她的嘴唇哆嗦着,努力说出完整的话:“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只是有人告诉我,会将我安排到此地,勾引那位王爷。他会保证我的家族脱离云氏,从此不再是罪臣之后。”


    鹤兰睨着她,更是严肃地问:“你在被发现之前已经改了名字很久罢?怎么现在想脱离云家了?”


    云瑶的双眼红了,带着一点倔强,“我是改了名字,因为按照大晟的律法,我应该被卖作官妓。现在我被发现,他们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说完,云瑶再也忍耐不住,沉默的流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云瑶颤抖的肩膀,鹤兰也不免有些悲伤。


    他当初还以为云家全死了,没想到此生还能遇到旁支的族人。


    “你先别哭,我问你。他们看见你的容貌,还说了什么?”鹤兰继续问。


    他来不及悲伤,他还有大事要做。


    云瑶想了想,回答道:“那位大人见到我就一直在笑,笑完之后,他说我很像一个人。”


    鹤兰的心突然骤缩,谢惊鸿一定开始怀疑自己了,只是他没有线索。


    谢惊鸿也不可能找到线索。


    因为自己当年,没有记录在云家子孙的卷宗中。


    他云鹤兰,是父亲被灌醉后,与某个美艳舞姬生的孩子。


    一个不能对外人道的孩子。


    鹤兰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幼时许姨告诉他的事情。


    在舞姬的事情之后,云太傅勃然大怒。他自己的儿子还尚未娶妻,就发生这样有伤门风的事情。


    有道是家门不整、何以治天下。


    祖父身为三公之一的云太傅,金印紫绶,地位显赫。这件事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云商睿必被言官们被弹劾。


    与此同时,云太傅还敏锐的捕捉到了这是一场朝中陷阱。


    舞姬之事实在蹊跷,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正直的人。


    本想着等生产完问清楚,却不想那舞姬生完孩子竟意外死了,云太傅只好让人暗中调查,同时对外称舞姬与小孩都没留住。


    于是,鹤兰就被当做烧火家仆的小孩,养在了云家。


    第44章 王爷慌了


    鹤兰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但云家没有亏待过他,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亲人陪伴他都享受到了。


    云太傅甚至还让他跟着家族小孩一起读书。


    除了云家长孙之外的名分,该给的都给了。


    他看着云瑶,心情变得烦躁。


    明知她的出现有可能坏了自己的计划,可……她到底是云家的后代……


    鹤兰深吸一口气,问了她:“你以为谢惊鸿真的做的到吗?”


    云瑶擦了眼泪,发出一声嗤笑,“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勾引王爷,我就不可能活着。”


    “那你还做?”鹤兰反问。


    “因、因为我还有一个弟弟,那位大人说既然能找到我,就能找到我弟弟。我……想着赌一把。”云瑶低下了头,悲伤地说。


    她是个可怜的人,鹤兰想着。


    不过可怜的人,更应该告诉她真相。


    “他在骗你。”鹤兰面无表情地说。


    “无论他找得到,还是找不到,你都不会见到你的弟弟。因为他和你一样,都将会是大人物手中的工具,用于扳倒敌对方的武器。”


    云瑶怔在原地,强烈的无力感使她站不稳,只好靠在树干上支撑着身体,她捂住自己的心脏,用了很久勉强镇定下来。


    她知道面前的人说的是实话,她和她弟弟一旦被找到了,都将会万劫不复。


    但是,她不知怎么,竟然莫名的觉得,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我该怎么办?”云瑶恳切的看着鹤兰,急迫地问道。


    鹤兰看了看远处的树,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 树干在轻微摇晃。


    他知道树枝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谢惊鸿的手下找到这里了。


    鹤兰看着云瑶,说:“他不会杀了你,你还有用。这次失败了,也可以用于下一次。”


    “可成功的那日,就是我死掉的那时。”云瑶急切地问。


    鹤兰点头,“是的。你这颗棋子只是用错了,却不是坏子。你放心,短期内谢惊鸿都不会用到你,在此之前,他会监禁你,而你要耐心的活下去。”


    云瑶的双眼又一次蒙上水雾,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鹤兰抬起头,看着惨白的月光,“为了一切重见天日的时候,为了太阳升起的时候。”


    云瑶感觉到鹤兰身上有说不出的东西,是一种笃定和决心。


    她隐隐的感觉,对方也许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血脉。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内心有着更加远大的目标。


    虽然云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也许真能成功,乌云也许真的可以被吹开,之后重见天日。


    “我知道了,只要没人杀我,我就会活下去。”云瑶回答。


    鹤兰点头,问:“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这次,云瑶没再害怕,她向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鹤兰,仔仔细细的观察他的长相。


    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坚定的说:“公子很俊美,但我不认识你。”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劫走你吗?”鹤兰既是问她,也是在考验她。


    考验她能不能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云瑶眨着眼睛,“因为我试图勾引王爷,妄图攀高枝后一步登天。本是罪该万死。”


    鹤兰露出欣赏的眼光,随后抬手,猛然扇了云瑶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了很大力气,云瑶的最半张脸瞬间红肿起来。她捂着脸,疑惑地看着鹤兰。


    “不许再勾引都护大人了!”鹤兰提高嗓子喊。


    云瑶明白这是在对别人说,对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说。


    ……


    山脚下,东厢房位置。


    火舌有窜天之势,十分迅猛。


    水泼了一桶又一桶,所有下人都着急的救火,却丝毫不见小。


    “有人在里面吗?”萧华亭问谢惊鸿。


    谢惊鸿知道他问的是鹤兰,便将下人们的话重复给他。


    “婢女们说,晚饭后许公子就一直在里面,没见到出来过。”他说的依然不紧不慢,好像完全不在意会不会死人。


    这样的语调让萧华亭非常愤怒,但他没有时间去琢磨自己为何而愤怒。


    只是拎过婢女手中的水桶,作势要淋在身上。


    谢惊鸿按住他的手,“都护大人,您要干什么!”他的语气严肃又不可置信。


    “我去救他。”萧华亭说。


    谢惊鸿瞪大了眼睛,“您贵为王爷,若是在此受伤,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问罪,大家就都别活了。”


    萧华亭盯着谢惊鸿,忽然觉得好笑:“你不是喜欢许公子么?不怕他死吗?”


    “在微臣眼里,这皇家院落着火,远比一介平民重要的多。微臣在明日后,便要去皇上那里请罪。”谢惊鸿郑重地说。


    萧华亭冷哼一声,露出鄙夷的神情。


    他不打算再和谢惊鸿废话,直接将水淋在自己的身上,在一片劝阻和惊恐哀嚎声中,直冲进熊熊燃烧的房屋之中。


    谢惊鸿惊讶极了,也愤怒极了。


    王爷身陷险境,做臣子的决不能躲在后面,否则就是死罪。


    随后,他也立刻抢过一桶水淋在自己身上,与萧华亭一前一后的闯进火墙中。


    火焰包裹着屋子里每一个能燃烧的东西,浓烈的烟雾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萧华亭看到前方的床榻,鼓着的被子全是火焰,好似下面躺着人。


    心头不免一凉,会是鹤兰吗?


    思绪只是一瞬,他没有迟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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