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的对手,同样不是普通概念中的吸血鬼。


    二十年来日复一日吸食罗伊娜那蕴含着维斯娜赐福的血液——虽然给不了她们"回响",早已将蕾拉与蕾芙的□□、速度与反应力锤炼到了另一种层面。


    在常规吸血鬼足以自傲的力量与再生能力之上,她们被叠了真正意义上"质变"的潜能。


    蕾芙迎着正面扑来的第一个敌人——一个纵跃而起、手指曲张如钩、獠牙闪着寒光的粗壮血族,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戴着鳞片拳套的右拳,裹挟着短暂、骇人的破风声,自下而上,以一个简洁到粗暴的轨迹,迎向对方的胸膛。


    "嘭!"


    那声响更像是装满腐液的木桶被沉重石块砸爆。


    拳套嵌入对方胸骨中央,然后径直穿透而出。碎骨、烂肉、暗红色的浆液在她拳头四周爆开。


    她手臂瞬间回收,被这一拳掏空了胸腔、只剩半截躯干连着头颅的吸血鬼,带着尚未理解透彻的茫然神情,像破布一样软倒下去。


    尚未落地,蕾芙的左拳已经侧向挥出,精准地凿中了从侧面高速滑步贴近她腰肋的另一名吸血鬼的太阳穴。


    "咔嚓!"


    颅骨凹裂的脆响混合着湿润的爆破声,像只装满泥浆的陶罐被人踩爆。


    那颗头颅猛地向旁侧扭曲,足足转过九十度,颈骨绷断的脆响骤然炸出,整个身体打着旋儿横飞出去,撞在不远处一根黑色石柱上,软软滑落。


    蕾芙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身体冷静、残忍——每一次侧身、偏头、拧腰,都恰恰只让出那一刀、那一爪所需的最小空间,然后立刻将其转化为下一拳的发力支点。


    一拳轰出,便有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随躯体炸裂的暗红肉雨;一肘顶撞,便能将偷袭者腹腔内的脏器连同脊柱一同砸成碎末。


    拳头还埋在上一具胸腔里,她的目光已经越过飞溅的血雾,落在下一个目标的膝盖上。


    脑子里只剩一条干净的直线:罗伊娜在身后。


    而蕾拉,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任何人找到她。


    极少与敌人正面硬撼,她在混战的边缘与缝隙间流动,爪牙才触及她的残影,人已不知去向,下一瞬冰冷寒光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那是她手指间夹着的、轻薄如柳叶的暗色飞刀。


    飞刀有时贴腕甩出直线,有时以旋转的弧线绕过防御死角。


    刀刃上涂抹的黑色毒液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一个高瘦的吸血鬼张牙舞爪地前冲,忽然觉得左腿膝盖一麻,紧接着传来肌腱被割断的锐痛。它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尚未落地,右侧脚踝处又是一凉,然后是手腕、手肘……数把飞刀在同一个呼吸内命中它肢体各处关节,切断了肌腱与韧带。


    它像被拆掉了所有连接的人偶,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看着自己的手脚以怪异的角度扭曲、脱离控制,徒劳地调动肌肉,换来的只有失控的颤抖。


    浓稠的、带着荧光的黑色毒液迅速顺着伤口渗入,所过之处,皮肉的暗红色急速褪去,变得灰败、麻木,伤口处只渗出少量粘稠的黑血。


    吸血鬼的再生能力被生生扼住,像一只被镣铐锁住的手,什么也再抓不回来。


    蕾拉还有后手。她从腰间摸出几把略大一些、刀柄上镶嵌着一排小宝石的飞刀,投向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刀锋入肉,伤口本身算不上致命,但紧接着——


    "嘭!嘭!轰!"


    沉闷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不大,却伴随着尖锐的金属破片四散飞射。


    那些宝石蕴含着极不稳定、威力惊人的火系魔力,冲击和破片瞬间就将周围数名吸血鬼的下肢炸得血肉模糊,骨茬纷飞。


    一个吸血鬼刚刚被炸断了膝盖,惨叫着用单腿跳开,下一把飞刀已经穿透了它剩余那只脚的脚背,将它牢牢钉在石面上。


    战场上完整的躯体越来越少。很多只是在地上扭曲、挣扎、发出尖锐嘶吼的"零件"。


    被拆下的手臂、断裂的小腿、连着半截脊椎的盆骨,带着淋漓的黑血和断裂的肉丝,随着战斗的余波四处飞落,滚在冰冷的石面和法阵黯淡的光纹上。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和腐败脏器的气味,压过了森林的潮湿与泥土气息。


    月光苍白地洒落,映照着这场比屠戮,更像清扫的战斗。


    而在战场正中,那道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的五色光茧内,罗伊娜的全部精神正高度集中。


    她无法参与外界的战斗,却正在发动另一场无声的进攻。


    借助封印因一根石柱倒塌而产生的剧烈紊乱,以及光茧力量的衰减,她那被压制了绝大部分的力量,终于能够艰难地渗出一缕,精准地刺入环绕她的一根石柱底部的魔力回路核心符文。


    嗡……


    一阵只有她感知到的魔力溃散从那根石柱内部扩散开来,顶端土黄色的水晶剧烈闪烁,发出尖锐的"嘎吱"声。然后,就像被从内部蛀空的朽木,整根石柱自下而上崩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黄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石柱表面灰败下去,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石头,"哗啦"一声碎裂坍塌,化为一堆无害的碎石。


    剩余四根。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直蜷缩在战场边缘、双臂反剪被"缄默噬魔索"勒得皮开肉绽、魔力被吸食而显得异常萎靡的柯克,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混合着极致的痛苦、无尽的屈辱和不掩饰的暴怒,像什么东西在他喉管里被活活撕碎。


    剧痛削弱了他,但那种根植于意识本身的偏执,并未被彻底磨灭。


    眼看着吸血鬼如同麦秆般被肆意收割,眼看着罗伊娜正在一点点挣脱封印,那种计划将彻底落空、连作为"工具"的资格都将失去的恐慌与暴怒,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身体违背了关节的角度,他猛地弹起,无视了双臂骨折和铁灰色绳索的束缚,低着头,像一头丢失了所有武器、只剩下身体本身的困兽,朝着正在将另一名吸血鬼的脑袋连同颈椎砸进胸腔的蕾芙的后背,全力冲撞过去。


    这冲撞谈不上章法,更像一头困兽用身体本身做最后的武器:也许仅仅是打断蕾芙的攻击节奏,给濒死的吸血鬼制造一丝反击机会。仅此而已。


    蕾芙此刻的右拳正深深陷入那名吸血鬼的胸膛,手臂肌肉因发力而锁死。


    柯克的冲撞太快、太突兀,角度又刁钻。


    她察觉背后有异,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狂乱气息的冲击力已经到了。


    她没有停顿。陷入那吸血鬼胸腔的右拳,顺着冲势,将更多的力量贯注进去。


    "噗嚓——"


    拳头彻底穿透了前方吸血鬼的身躯,带着淋漓的内脏碎块和碎裂的脊骨从其后背透出。


    而她的左手,在同一个瞬间,手肘向后猛地一顶。


    这一顶带着身体扭转的惯性,以及足以砸碎石墙的力量,不偏不倚撞在了柯克那因狂怒前伸、又因双臂被缚而没有防护的胸膛正中。


    一瞬间,密集而清脆的断裂声传来,像十几根竹竿被同时拗断。


    柯克的胸膛以撞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内塌陷。肋骨根根断裂,骨刺向内刺穿肺脏和心脏,又在他背后对应的位置猛地凸起,刺破皮肉和衣物,带着血珠裸露在空气中。


    那股蛮横的力量并未因胸骨的粉碎而消散。柯克的整个上半身,像被看不见的大锤正面砸中的泥塑,轰然炸开。内脏混合着碎骨、血管、肌肉纤维,从各个破损的开口喷射而出,溅满了周围数尺的地面。


    他的头颅也未能幸免——被剩余的力量带得猛然后仰,颈椎断裂,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挂在仅剩的几缕皮肉和半截脊椎上,剧烈晃荡。


    缠绕在他背后、仍散发着暗紫色微光的"缄默噬魔索",也因恰好位于蕾芙手肘撞击的波及范围内,符文急速闪烁,发出"滋啦"声,在纯粹物理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为数十段焦黑的、失去光泽的绳头,四散飘落。


    一具不成人形的残躯,像掏空了填充物的布口袋,无力地滑倒在地,溅起一小片血泊。


    就在蕾芙皱眉甩掉拳套上那些黏腻的混杂组织,准备转向下一个目标时——


    那摊烂肉般的柯克残躯,停止了流血。


    紧接着,仿佛时间倒流,又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金色细丝在牵引、缝合、重塑。


    散落在四周的血肉碎末,违背重力,违背任何可理解的秩序,朝着那具残躯汇聚、归位。断裂的骨骼发出可怖的摩擦重组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对接、生长。破损的内脏蠕动着再生,外翻的皮肉被无形的手抚平、拉拢、愈合。


    速度快得异常。


    "缄默噬魔索"的碎片落在地上,已化为毫无光泽的焦炭,再无法吸收半点魔力。


    属于"回响"的力量,正在死者已死的此刻,不受任何限制地全力运转。


    几息之间,一个崭新的、上身赤裸的柯克·阿德默已经双手撑地,半跪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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