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声低语: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江野转身,准备离开。


    脚尖刚要踏出床沿,一只微凉颤抖的手,骤然从被褥里伸出,带着偏执又脆弱的力道,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唯一的救赎,生怕一松手,就彻底落空。


    江野前行的脚步瞬间僵住,整个人定格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他缓缓回头。


    卧室暖黄的柔光轻轻洒落,落在床榻之人清隽的眉眼上。


    叶清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素来清冷澄澈、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泛红湿润,覆满层层叠叠的水雾。


    长睫濡湿颤抖,挂满欲落未落的湿意。


    眼底盛满无尽的委屈、恐慌与不安。


    没人知道这一刻的叶清然,心底有多酸涩悲凉。


    他永远克制、永远隐忍、永远体面。


    他看着江野一路发光,一路被人簇拥,一路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永远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不敢追随,只能远远凝望。


    独自承受无尽的孤寂,独自咽下无尽的相思苦。


    他无数次在深夜崩溃,无数次压抑汹涌的爱意,无数次劝自己放下。


    可放不下。


    一分一寸,都放不下。


    酒精彻底打碎了他的伪装。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教授的体面、克制与疏离。


    脆弱又无助,狼狈又真诚。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学术泰斗。


    只是一个爱而不得、隐忍三年、满心怯懦、受尽相思煎熬的普通人。


    江野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又一下。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从前他无数次好奇,清冷自持、万事不惊的叶教授,会为谁牵动情绪,会为谁展露悲喜。


    如今亲眼所见,他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满心酸涩与心疼。


    原来能让这位冰山教授失态失控、脆弱落泪的人,是他。


    原来这份沉默隐忍的深情,沉重至此,卑微至此,酸涩至此。


    叶清然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眼底盛满哀求与惶恐,破碎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轻轻回荡在静谧的卧室里。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这是叶清然藏了三年、念了三年、不敢说的哀求。


    清醒之时,他永远端庄自持,永远克制隐忍,永远体面疏离。


    他不敢挽留,不敢表露半分心意。


    怕被看穿,怕被嫌弃,怕连仅剩的相见机会都彻底失去。


    只有醉酒失控的此刻,他才能卸下所有枷锁,坦诚自己的脆弱与贪恋。


    江野心头一紧,连忙俯身,掌心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触感温热,没有发烧,稍稍松了口气。


    他放软语气,温柔又焦灼地询问: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见他沉默不语,眼底愈发泛红湿润,江野愈发慌乱无措。


    这是叶清然从未见过的模样。


    素来冷漠寡淡、万事淡然的江野,此刻眉眼间盛满慌乱、温柔与耐心。


    所有的迁就与温柔,独独只为他一人。


    真好。


    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叶清然怔怔望着他,眼底酸涩翻涌,几乎要落泪。


    过往无数次梦境骤然涌入脑海。


    梦里的江野,永远冷漠至极。


    无论他如何哀求、如何挽留,最终都会决然转身。


    留他一人空守孤寂、满目荒凉。


    无数次梦醒,无数次落空,无数次独自自愈心碎。


    可这场梦不一样。


    第135章 叶清然失控


    可这场梦不一样。


    梦里的少年,会为他驻足,会为他温柔,会为他慌乱。


    贪恋、不舍、奢望,尽数疯长。


    他宁愿永远沉溺在这场温柔的梦里,永远不愿醒来。


    叶清然眼底湿意愈发浓重,声音带着极致的脆弱与恳求,一遍遍呢喃:


    “江野你别走,别再走了,好不好?”


    他望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倾尽所有真心,笨拙又虔诚地许诺。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会照顾你,一直照顾你。”


    三年来。


    他默默记着他所有的饮食禁忌。


    默默留意他所有的喜好冷暖。


    默默为他牵挂、为他惦念、为他隐忍。


    不求回应,不求相守,只求能静静看着他,护着他。


    这份爱,卑微到尘埃里,酸涩到骨子里。


    江野指尖微微蜷缩,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心底震动酸涩,声音微微发颤。


    他望着泪流满面、真心恳切的人,终于问出萦绕心底许久的所有疑惑。


    “叶教授,你为什么要照顾我?”


    “为什么想让我留下来?”


    “为什么说,只要我想要,你什么都会给我?”


    一连串追问,瞬间击溃了叶清然最后的防线。


    他瞬间慌了神,眼底盛满极致的惶恐。


    他怕江野不信,怕他鄙夷,怕他知晓心意之后,彻底疏离、转身离开。


    又怕,自己不说清楚,江野会立马离开。


    曾经,江野不止一次向他当面询问:


    “叶教授,你是不是对我有不一样的心思?”


    “叶教授,在你心里,我跟别人不一样,对吗?”


    ……


    每一次,他都无情否认,并让江野不要胡思乱想。


    然后,再用余光看着对方失望着离开。


    极致的恐慌与贪恋席卷全身,冲动彻底战胜了仅剩的理智。


    叶清然做了一个从前做梦都不敢做的举动。


    撑着虚软的身子,强行撑起上半身,伸出颤抖的手臂,猛地揽住江野的脖颈。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人往下带。


    不顾一切,不管不顾。


    带着所有的委屈、思念、卑微与深爱,笨拙又热烈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是压抑三年的溃堤。


    没有章法,没有温柔铺垫,只有极致的酸涩与偏执。


    唇瓣骤然相贴的瞬间,两人呼吸同时骤停。


    空气彻底凝固。


    叶清然吻得很急,很慌,很委屈。


    像是在哭,像是在讨,像是在讨要三年从未得到的偏爱。


    他的呼吸滚烫又紊乱。


    细细碎碎的喘息全部蹭在江野的唇角,黏腻、温热、极致暧昧。


    他紧紧扣着江野的脖颈,力道发抖。


    每一次唇齿厮磨,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是隐忍太久的崩塌,是爱而不得的酸涩,是濒临失去的恐慌。


    江野浑身一震,眼底盛满极致的震惊。


    下意识抬手抵在叶清然单薄的胸口,想要推开失控醉酒的人。


    可叶清然抱得极紧,吻得极重。


    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愈发用力地索取。


    仿佛要将多年来所有的隐忍与思念,尽数融进这个吻里。


    江野的手掌静静贴在他的胸口。


    清晰感受着身下之人剧烈失序、疯狂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砰。


    急促、滚烫、慌乱。


    那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传递过来,狠狠敲击着江野的心脏。


    密闭的卧室里,呼吸彻底交缠。


    你退我进,你松我紧,极致拉扯。


    每一寸空气都烧得滚烫。


    叶清然吻得愈发用力。


    齿瓣不经意间蹭过少年的唇肉,咬破了他的唇角。


    腥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江野感受到了。


    痛。


    却痛得无比清醒。


    这是叶清然彻底失控的模样。


    所有的温柔、委屈、勇敢、疯狂、深情,尽数在此刻爆发。


    热烈又真实,卑微又赤诚,让人心疼得鼻尖发酸。


    漫长的亲吻过后,叶清然缓缓松开力道。


    额头微微抵着他的,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唇角,温热又酸涩。


    眼泪混着唇间未散的腥甜,又酸又烫。


    他咬着泛红的下唇,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哽咽着,句句真心。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家。”


    “因为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滚烫的深情,赤诚的执念,狠狠砸进江野心底,揉碎了他所有的镇定与淡然。


    心酸、感动、心疼、悸动,万千情绪层层叠叠交织,填满了整个胸腔。


    江野缓缓俯身。


    温柔地吻去叶清然脸颊滚落的每一滴泪珠,轻柔缱绻,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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