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框金色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添了几分儒雅书卷气,却压不住眼底淡淡的漠然。


    周遭男女或是盛装争艳,或是扎堆议论盘算人脉,个个心绪浮躁。


    唯独叶清然,安静自持,淡然无争。


    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像隔着一层无形壁垒,周遭的热闹、功利、喧嚣全都触碰不到他。


    仅仅是静坐一隅,绝佳的长相与脱俗气质,便稳稳压过全场所有人。


    他本就厌恶喧闹应酬。


    身为圣西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华人终身物理教授。


    他的生活固定在实验室、授课、学术研究三点一线。


    自律寡欲,学生私下的聚餐应酬,他向来一概回绝。


    今晚破例前来,仅仅是几日前课后,偶然听见这群学生闲聊。


    有人随口提起,破格毕业的江野,或许会抽空出席这场同窗小聚。


    就这么一句虚无缥缈的猜测,就让他搁置了当晚全部科研计划,孤身坐在这里,静静等候。


    没有人看穿他的私心。


    没有人知道,这副清冷淡然的皮囊之下,藏着隐秘惦念。


    江野提前完成学业离校,没有道别,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斩断了他们仅有的课堂交集。


    四百七十九个日夜流转。


    校园人来人往,他再也没能看见那双如同深海般湛蓝的眼眸。


    叶清然轻轻垂落眼睫,视线落在腕间匀速转动的腕表上。


    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了解江野。


    性情孤冷淡漠,不迎合,不混迹圈层。


    满场人心照不宣、带着攀附目的的等候,终究只会沦为徒劳。


    心底绵长的思念、克制的心动,全数被他封存压住,面上依旧温润平和,无人窥见内里酸涩。


    良久。


    叶清然抬眼,语调清淡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你们慢慢玩。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抬头挽留。


    “叶教授,再多坐一会吧!您难得参与我们的私下聚会。”


    众人的敬畏发自内心。


    他们见过不少名门子弟、名校精英,却从未有人拥有叶清然这般清冷绝尘、温润又疏离的独特气质。


    第129章 叶教授,好久不见


    叶清然去意已决。


    他挺拔的身姿缓缓起身,走向包厢大门。


    自嘲:


    【果不其然,终究又是空等一场。】


    修长微凉的指尖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厚重的实木门,忽然从外侧被推开。


    走廊暖融融的逆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挺拔矜贵、气场凛冽的少年轮廓。


    猝不及防的对视。


    整间包厢刹那死寂。


    所有交谈、呼吸、挪动桌椅的细碎动静,尽数戛然而止。


    十几名学生僵在座位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乱动。


    方才滔滔不绝、反复调整仪态、满心盘算的红发女孩,动作骤然凝固。


    原本撩弄耳发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焦灼、算计瞬间褪去。


    飞快换上柔和乖巧的笑意,下意识挺直腰背,想给门口的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那个实力强横、财力无人能及、所有人都仰望攀附却难以靠近的江野,真的来了。


    周遭一切沦为模糊背景,偌大包厢里,只剩下门口两两相望的两个人。


    叶清然的呼吸骤然滞涩。


    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隔着薄薄镜片,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经历过无数国际学术论战,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可对上那双漂亮又熟悉的深海蓝眼眸时,长久筑起的克制心防,轰然松动。


    眼前的少年彻底褪去课堂稚气,一米九以上的高挑身形,正统英伦锋利骨相,肩背宽阔挺拔,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孤冷气场。


    他是全场所有人拼尽全力想要靠拢、试探,却始终触碰不到的顶尖存在。


    也是叶清然独自坐在喧嚣人群里,默默等候的执念。


    那双眼眸经年未变,澄澈深邃,盛满伦敦深夜静谧的深海。


    一眼,便击穿了叶清然所有理智与隐忍。


    这不是回忆里的剪影,不是独处时的幻想,是鲜活真切、近在咫尺的江野。


    胸腔骤然收紧,积压四百余日的思念、隐秘心动、无人知晓的牵挂汹涌席卷四肢。


    他依旧身姿端正、神色温润克制,在满室注视下维持着教授的体面,旁人看不出分毫内心翻涌。


    他从喧嚣人群里静坐等候,从满怀期许等到满心落空,决意转身离场的最后一刻,偏偏和朝思暮想的人猝然重逢。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静静伫立,两两相望,漫长两分钟里全场鸦雀无声。


    身后一众学生满眼震惊与艳羡,红发女孩攥紧手心,不断在心里斟酌搭话的措辞,伺机刷存在感。


    静谧之中,江野薄唇轻启。


    嗓音温柔清晰,撞进叶清然沉寂许久的心间。


    “叶教授,好久不见。”


    叶清然搭在包厢门把上的手指,骤然僵死。


    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胸腔里死寂良久的心,猛地狠狠一颤。


    瞳孔剧烈放大,常年冰封清冷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错愕铺天盖地袭来,压得他呼吸骤停。


    他以为永远等不到的人。


    此刻就站在他咫尺之遥的地方。


    他所有的落空、所有的失落、所有悄无声息的怅然,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他多年练就的沉稳克制,瞬间碎得彻底。


    没有人知道他的隐忍与煎熬。


    没有人知道,这位高高在上、万事从容的叶教授,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身影,卑微等候了无数个日夜。


    狂喜是真的。


    可紧随狂喜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与无措。


    他刚刚才彻底放下期许,正准备带着满身落寞转身离开。


    狼狈、疲惫、眼底藏着熬了一整晚的倦意。


    这般失态的模样,偏偏被最不想看见的人,撞得一览无余。


    他来不及整理神情,来不及收敛心事,来不及伪装出平日里淡然从容的模样。


    所有藏在深处的暗恋、牵挂、独自煎熬的日夜,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要暴露人前。


    指尖死死攥着门把手,力道失控,指节泛出青白。


    掌心快速渗出一层薄汗,黏腻的触感无比清晰,衬得他愈发慌乱。


    包厢暖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未散的怔忡与失神。


    门外的少年看着他静默伫立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再次出声。


    “叶教授,我才刚来,你就要走?”


    叶清然心里,酸涩得发疼。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我等了你很久。


    告诉他,我是为你才来的这场聚会。


    告诉他,这几百天,我日夜惦念,从未放下过半分。


    不能。


    分毫都不能。


    他们是师生,是分寸严明的故人,是永远只能隔着距离相望的两个人。


    现在连师生都算不上了。


    他的心意是见不得光的秘密,是只能烂在心底一辈子的隐秘。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任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任由满心翻涌的情绪无人诉说。


    见他久久不语,静谧无声。


    江野微微俯身,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少年清隽的身形微微前倾,隔着窄窄的门框,靠近了他。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耳侧,滚烫又清晰。


    气息干净清冽,是他记忆里贪恋过无数次的味道。


    “叶教授,我能进去坐会吗?”


    温柔的嗓音,轻轻绕在耳畔,蛊惑人心。


    那一点滚烫的温度,顺着耳廓一路蔓延,烧遍四肢百骸。


    耳尖瞬间染上绯红,一路蔓延至纤细的脖颈。


    叶清然浑身紧绷,心脏狂跳不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太克制了。


    克制了无数个日夜,克制了无数次心动。


    可在江野温柔地靠近面前,所有的伪装全线崩塌。


    唇齿微微张合,喉咙干涩发胀,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舍不得拒绝。


    哪怕明知再多靠近,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只会让这份单向的执念愈发难熬。


    可这是他等了盼了四百七十九个日夜的人。


    他怎么舍得推开。


    漫长的死寂过后。


    叶清然缓缓松开了攥紧把手的指尖。


    发麻的指节慢慢松弛下来。


    他微微侧身,默默往旁边退让半步。


    无声的默许,是他藏在克制里最笨拙的妥协和温柔。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持、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在重逢的这一刻,尽数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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