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数次恍惚涣散,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可偏偏他神志清醒至极,分毫不能逃避,只能硬生生全盘承受。
这种看不见的经脉折磨,远比皮肉外伤,要痛苦百倍、千倍。
手臂深层陈旧劳损被药性彻底激活。
外层皮肤干净无瑕,内里筋膜却僵硬发炎、反复刺痛痉挛。
整条手臂沉重麻木,脱力得抬不起来。
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轻颤,酸软无力。
那双曾经稳控顶级精密仪器、从无分毫失误的手。
此刻连最简单的蜷指、握拳动作,都艰难得做不到。
眼底的暗伤更是煎熬刺骨。
视网膜灼烧感疯狂翻涌,干涩、刺痛、酸胀层层叠加。
视野浮动大片黑雾黑影,视物持续重影、模糊、涣散。
只要稍微抬眼,一点微光就会刺得眼底剧痛。
痛感直冲太阳穴,引发一阵阵炸裂式头痛。
他只能死死垂着眼帘,长睫紧绷颤抖。
拼尽全力压住眼底生理性泛滥的酸涩与湿意,半点不敢外露。
后背僵硬板结的筋膜,在药性拉扯下缓慢舒展修复。
长期的劳损被彻底唤醒,绵长的酸麻钝痛爬满整个脊背。
浑身筋骨像是被彻底拆开、揉碎、重组一遍。
酸软脱力,沉疲刺骨,连坐着都是酷刑。
监护仪屏幕上,线条起伏紊乱、剧烈波动。
心率持续偏低,血氧数值不稳,体征全程濒临危险阈值。
冰冷跳动的数据,无声印证着他此刻濒临崩溃的身体极限。
额角的冷汗层层密密渗出来,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浸湿鬓发,浸透衣领,层层叠叠的虚汗,衬得他愈发孱弱破碎。
喉间不断翻涌浓重的腥甜,被他死死咬牙吞咽回去。
呼吸浅促紊乱,身体时不时泛起细微的痉挛虚颤。
痛到肉身透支、神经崩溃、濒临昏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第96章 断联
凯恩院长脚步放得极致缓慢、极致小心。
满心都是极致的敬重,又裹挟着深入心底的忐忑与心疼。
他一眼就看见叶清然近乎破碎的虚弱状态。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虚汗、身形晃颤、气若游丝。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凯恩快步走近,依旧不敢贸然触碰,只停在半步之外。
目光扫过监护仪紊乱的数据,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近乎恳求的担忧。
“叶教授,您撑得太苦了。”
“药性反噬太强,您的体征已经严重不稳,身体根本扛不住。”
“我立刻下调药剂浓度,暂缓治疗,先让身体缓冲休养,好不好?”
他太清楚这套神经修复治疗的恐怖痛感。
寻常成年人撑三分钟就会彻底崩溃,根本无法坚持全程。
他真的怕,怕叶清然强行硬撑,落下终身不可逆的神经后遗症。
叶清然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涣散模糊,良久,才勉强聚拢一丝微弱的清明。
眼底灼烧剧痛未消,颅内神经胀痛不止,浑身虚软脱力。
嗓音沙哑破碎,气音浓重,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语调依旧平稳,藏尽内里翻江倒海的剧痛。
“不用。”
“按原剂量,原计划进行。”
凯恩喉结剧烈滚动,满心焦灼无奈,却半句不敢强硬违逆。
“您为江少爷连续多日超负荷施疗,透支了全部根基。”
“本就该及时入院疗养,可您偏偏继续工作,还服用那种药……”
“现在又强行承受烈性治疗,身体会彻底垮掉的。”
叶清然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疲惫不堪地簌簌颤动。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放缓疗程,修复周期会无限拉长。”
“不行。”
他没有时间养病。
实验室待收尾的科研项目、院校积压的授课任务、各项学术……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让江野半分察觉。
不愿少年生出半点愧疚与负担。
他的付出从不是为了让对方偿还。
只是心甘情愿,护他无忧。
凯恩看着他苍白隐忍、痛到脱力却依旧倔强硬撑的模样。
心底又敬又疼,万般无奈,只能放软语气妥协商议。
“为了您的身体,我安排一名可靠的护士全程监测体征。”
“只要数值出现一丝异常,我们必须立刻停疗,这样可以吗?”
他又补充一句:“您放心,一切绝对保密,绝不会外泄。”
叶清然沉默两秒,浑身虚颤着轻轻颔首。
“可以。”
凯恩松了口气,恭敬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关门声压至微不可闻,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他。
病房彻底重归死寂。
霸道药性再度疯狂席卷全身。
撕裂、灼烧、酸胀、麻痹、胀痛,万般痛苦层层叠加。
*
夜色沉浓如墨,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床沿薄帘。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却半点压不住江野心底翻涌肆虐的慌乱。
他整夜辗转反侧,心绪纷乱如麻,无半分睡意。
心底沉甸甸的惶恐与不安,从白日清晨开始,死死盘踞不散。
今日物理课,那个常年准时伫立讲台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叶清然从未缺课。
那人自律到极致,克制到极致,生活作息、授课日程精准如精密刻度。
无论多紧急的学术公务、无论多繁重的科研压力。
他永远会提前公示、提前报备、妥善调课、妥善安排。
绝不会毫无征兆、毫无交代、凭空缺席任何一堂课。
可今天,一切都反常得离谱。
没有通知,没有公示,没有行程报备,没有任何解释。
课堂被一位高龄老教授临时顶替,仓促又突兀。
代课老师随口搪塞,只说叶清然外出参与校外学术调研。
说辞冠冕堂皇,听似合规合理。
落在江野耳中,处处漏洞百出。
他太了解叶清然,太了解那人对待教学、对待规矩的严谨态度。
叶清然视授课为责,从不敷衍学生,从不随意缺课。
但凡外出学术公务,必然三渠道同步公示——学院公告栏、学术系统、导师行程表。
江野翻遍所有官方平台,逐条核查,无一遗漏。
公告空白,行程空白,学术公示空白。
整个校园系统,没有一丝一毫叶清然外出工作的痕迹。
那一刻,心底细微的疑点,瞬间发酵成铺天盖地的不安。
指尖反复摩挲手机,无数次点开联系人页面,又强行压下冲动。
他怕自己太过冒失,太过逾矩,打扰到叶清然。
他一遍遍复盘近几日的所有细节。
越回想,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汹涌浓烈。
黑暗最容易放大人心深处的惶恐与猜忌。
未知的失联,无声的空缺,是最磨人的煎熬。
心底积压整日的慌乱,在深夜里彻底炸开,再也压制不住。
江野猛地从床上坐起,背脊紧绷,心绪狂乱。
指尖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绷得极致僵硬。
屏幕冷光亮起,精准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焦躁、担忧与慌乱。
那双素来张扬澄澈的深蓝眼眸,此刻盛满了不安与焦灼。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点开与叶清然的私聊对话框。
页面干净空白,一片寂然。
现在,他只想确认,那个人平安无事。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你在哪?忙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江野的心彻底悬到了万丈高空。
他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对话框。
每一秒等待,都漫长煎熬,度日如年。
五分钟过去,无回应。
十分钟过去,无动静。
十五分钟彻底流逝,页面依旧死寂空白。
冰冷的空白界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他的心神。
心慌层层叠叠往上堆叠,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江野一遍遍自我安抚,拼命为叶清然找借口。
也许是实验室信号屏蔽。
也许是专注科研,无暇看手机。
也许是开会研讨,手机调了静音。
可再多的自我宽慰,也压不下心底愈发浓烈的恐慌。
他太怕打扰到叶清然,太怕自己的急切变成无理的惊扰。
所以他忍,一遍遍忍耐,一遍遍煎熬。
整整30分钟。
对话框依旧死寂,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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