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近身，气息相撞。
他抬眸，看向俯身备课的叶清然，低声开口：
“教授，有些内容，我没听懂。”
叶清然抬眸，镜片下眼眸平静无波：
“哪一部分？”
“全部。”
江野直视他，眼底藏着隐晦较劲：
“既然师生可以正常交流。”
“那就麻烦教授，单独为我讲解一遍。”
叶清然心知肚明他的小心思。
以他的悟性，不可能听不懂。
叶清然没有戳破，侧身让出位置：
“过来。”
平静、从容、坦荡。
任凭少年步步逼近。
江野俯身凑近，压低嗓音，仅两人可闻：
“教授真是半点破绽都不肯留。”
叶清然指尖轻点公式，视线落于书页，声线清冷：
“上课，守上课的分寸。”
“江野，勿本末倒置。”
温柔警示，温柔划界，温柔克制。
一边接下他所有近身试探，一边死守师生底线。
江野低笑：
“好。”
“那我日日来请教。”
“日日近身守着你。”
*
课间十分钟。
江野半步未离。
名义听课，实则全程窥探。
叶清然讲解耐心、细致、精准。
完美师长，完美分寸。
可越是完美，江野越不甘心。
他偏要撕开这层完美伪装，偏要窥见冰山之下的汹涌深情。
铃声响起。
江野退回后排座位。
可那双眼眸，依旧死死锁定讲台，寸步不离。
台上之人不动声色，任凭窥探。
台下之人执拗探究，步步紧逼。
全班无人察觉，这对师生之间，早已暗流汹涌、博弈丛生。
下课铃响。
叶清然合起教案，利落收尾：
“习题一至七，下周上交。”
转身便欲离场。
江野瞬间起身，一步上前，直接拦在他必经之路。
身姿挺拔，桀骜张扬，直直阻断清冷教授的去路。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学生屏息凝神，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一幕。
谁敢拦叶清然？
谁敢主动纠缠叶清然？
全校唯独江野。
独一无二，仅此一人。
江野开口：
“叶教授，别急着走。”
“我有问题请教。”
全场哗然。
所有人震惊失语。
叶清然立于少年身前，静静看他。
眼底微澜转瞬即逝，面上依旧清冷无波。
片刻后，淡淡应声：
“可以。”
坦然应允，毫无推脱。
不拒绝、不反感、不疏离。
江野心底闷气更盛。
连这般贴身纠缠，叶清然都能完美接住、毫无破绽。
这人，到底要如何才能撬动？
长廊光影斑驳，安静空旷。
两人一前一后，继而并肩而行。
江野侧头，盯着他清冷侧脸，精准抛出核心问题：
“教授从不允许任何人贴身跟随。”
“全校无人能近你半步。”
“唯独我。”
“为什么？”
直击最核心的特殊对待。
叶清然目视前方，语调平稳：
“师生答疑，无需避嫌。”
依旧标准答案。
依旧滴水不漏。
江野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若是我日日如此纠缠？”
“所有人都会揣测非议我们的关系。”
“教授也不在意？”
叶清然淡淡回应：
“我行事，无需旁人评判。”
理智、从容、坦荡。
江野喉间微涩，心底执拗疯长。
他忽然停下脚步，直面身前之人。
长廊风静，光影凝滞。
少年抬眸，深蓝眼眸灼灼发亮，抛出迄今为止最大胆、最直击本心的试探：
“教授。”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
“对我，有过不一样的心思？”
一句话，炸碎所有平和，拉扯抵达顶峰。
直面本心，直击隐秘爱意。
长廊瞬间死寂。
叶清然脚步骤然停顿。
真实、无法掩饰。
是情绪失控的破绽。
是爱意震颤的痕迹。
很快。
他重新抬步，语气清冷依旧，温柔划界，克制入骨：
“江野。”
“勿越师生界限。”
不承认、不否认、不回应。
轻轻避开所有真心拷问，死守最后一层分寸壁垒。
江野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光亮缓缓褪去。
挫败、不甘、执拗、好奇、在意，层层交织。
“好。”
“我懂了。”
他轻声应声。
叶清然目视前方，眸底深处，是无人窥见的、早已为他失控的心跳。
*
办公室实木门“咔嗒”一声轻合。
长廊里交错的光影，被彻底隔绝在外。
江野独自立在门外。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眼眸死死凝在冰冷的门板上。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方才那句直戳心底的问话，终究还是被叶清然轻飘飘一句“勿越师生界限”，挡得严严实实。
全程没有半分情绪破绽。
没有一丝言语漏洞。
极致的理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
将他所有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他动用过欧洲全部黑市情报网。
重金聘请顶尖黑客。
打通顶层贵族圈人脉。
翻遍所有公开、半隐秘资料。
到头来，连康瑞治疗室的一条有效记录、叶清然修复类专利的半句线索，都挖不到。
私下暗访行不通。
线上调查全清零。
他只能换一条明路。
日日近身纠缠，步步贴身试探。
可即便近到呼吸相交、咫尺并肩。
叶清然依旧稳如万古寒玉，半点软肋不肯外露。
江野没再多逗留。
转身沿着大理石长廊缓步折返。
背影桀骜挺拔，藏着一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韧劲。
门内。
叶清然屏住呼吸，后背轻抵实木门板，修长指尖抵着冰凉坚硬的板面。
方才那一瞬间骤然乱掉的心跳，无法强行平复。
细边金丝眼镜，也遮挡不住眼底翻涌的层层涟漪。
“你对我，有没有不一样的想法？”
江野这句话，像一粒石子，投入他沉寂多年的心潭。
砸开一圈又一圈细碎波纹，转瞬又被层层理智，死死压入深不见底的潭底。
他缓步走到宽大办公桌前。
规整散乱的教案与学术文稿。
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规整，看不出半分方才心绪失控的痕迹。
上锁的抽屉里，藏着几份深度加密的数据报表。
是当初为江野量身定制修复方案的原始备份。
第89章 无缝冰山
所有隐私参数、治疗时序、仪器运行记录，早已做过多层抹除处理。
就算全球顶尖科研黑客介入，也只能读取一堆无意义乱码碎片。
凯恩半小时前发来的加密通讯讯息，还停留在后台。
内容清晰写明：院内全楼层监控日志已经按期自动清零，地下治疗室所有出入痕迹彻底湮灭，不存在半点可供追查的缺口。
叶清然指尖轻点平板屏幕。
快速发送一行极简指令：维持现有安防层级，无需额外调整管控。
全程语调平淡，决策果决。
周身是独属于顶级学者的极致理性把控力。
旁人只道他冷漠寡淡、万事不上心。
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层无坚不摧的理智外壳，是护住心底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偏爱，最稳妥、最安全的铠甲。
他不能露怯。
不能逾矩。
更不能让江野捕捉到半分异样。
默默抚平满身伤痛，已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温柔。
余下翻涌不息的私心，只配封存在无人窥见的阴暗角落，永不见天光。
内线专属通讯轻轻震动。
是凯恩独有的加密频段，声音压到极低，杜绝一切隔墙窃听的可能。
“教授，安防系统刚刚反馈，江少爷在办公区门外停留了近10分钟，全程没有违规窥探、强行推门的举动。”
叶清然端起桌角静置的温水，浅抿一口。
声线清冷，无半分起伏。
“知道了。后续无需特意定点盯防，保持常规巡检流程即可。”
办公室再度回归死寂。
只有精密仪器待机产生的微弱嗡鸣，萦绕在独立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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