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江野顶多只会几句简单日常中文。
万万没想到对方能流利自如地完整点餐，口音纯正，语感娴熟，甚至连各种中式菜系专有名词都了然于心。
这是他从未窥见的、独属于江野的另一面。
新奇，隐秘。
叶清然下意识凑近半寸，眼底盛满直白的诧异，轻声发问：“你中文竟然说得这么好？”
距离拉近，少年身上的清香混杂淡淡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叶清然鼻尖微麻，下意识错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江野捕捉到他细微的失态，唇角笑意加深，故意放慢语速，依旧用中文回道：
“很意外？”
熟悉的母语声调，温柔缱绻。
“确实意外。”叶清然也顺势切换成中文，清冷温润的嗓音格外悦耳，“从没听你说过。”
听到江野用中文和自己对话，叶清然心底莫名愉悦。
像是两人拥有了独属于彼此的秘密语种，外人无法介入。
“家人是华人，在一起时，日常沟通经常用中文。”
江野简单解释，蓝眸直直锁住他。
“闲暇的时候我也会自学，中文底蕴深厚。比起英语，我更喜欢中文的语感与文字。”
叶清然轻轻颔首：“确实，华夏美食与文字，无可替代。”
“那以后私底下，我们可以用中文交流。”江野顺势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叶清然指尖微蜷，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简单一个字，让江野心情直接攀升。
没过多久，服务生推着餐车陆续上菜。
一盘盘顶级佳肴有序摆上桌：浓稠裹汁的南非干鲍捞饭、肉质雪白细嫩的清蒸东星斑、汤色金黄醇厚的花胶老鸡汤、外酥里嫩的蜜汁叉烧、酸甜酥脆的松鼠桂鱼、鲜甜弹牙的白灼帝王虾……
荤素搭配，摆盘精致奢华，香气四溢，填满整个包厢。
“尝尝这个花胶汤，店里的招牌。”江野拿起汤勺，很自然地给叶清然盛了小半碗浓汤，“空运散养老母鸡，炖足八个小时，养胃。”
叶清然看着碗里温热的浓汤，心底一暖，抬头看向少年：“谢谢。”
气氛融洽。
“你平时除了上课，空余时间一般做什么？”江野一边剥着帝王虾，一边随口问道。
“查阅文献，备课，偶尔去画廊看画展。”叶清然小口喝着汤，如实回答。
“活得太枯燥了。”江野挑眉，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叶清然碗里，动作自然随性，“适当放松一点，教授。”
叶清然低头看着碗里白净饱满的虾肉，心跳乱了一拍，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比起我，你才更需要收敛心性，少去酒吧那种地方。”
又来了。
熟悉的叮嘱，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江野低笑出声：“知道了，以后尽量不去。”
他嘴上敷衍，眼底却无比认真。
只要这个人会为自己担心，那以后他会下意识规避那些让对方不悦、担忧的事情。
“对了，你上次落下的那本古典哲学书，我放在办公室了。”叶清然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下次上课我带给你。”
“麻烦教授了。”
“举手之劳。”
一来一往的闲谈，琐碎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少年会主动帮他分菜、盛汤。
叶清然会耐心提醒少年少吃过甜的叉烧，不要碰辛辣，避免刺激旧伤。
细微的小动作，无声的在意，尽数藏在烟火饭香里。
整整一个小时，两人吃得安逸又尽兴。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包厢氛围安静又温馨。
江野指尖摩挲着青瓷杯壁，正准备开口，让阿彪直接开车顺路送叶清然返校。
可下一秒，叶清然站起身，抬手抚平衬衫细微的褶皱，眉眼重新覆上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薄冰，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还有点私事，就不坐你的车了。”
江野原本放松的眉眼微微一沉，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下午课程表是空档，没有研讨会，也没有授课任务，你能有什么私事？”
第76章 叶教授居然会追车？
上周，江野闲来无事，完整看过叶清然本周全部日程，下午完全空闲。
叶清然眸光平静，语气客气且疏离：“私人琐事。”
直白的拒绝，没有多余解释。
江野指尖轻轻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涩意。
他不喜欢这种被刻意拉开距离的感觉。
但他向来有分寸，从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窥探别人隐私。
良久，少年松开手指，淡淡应声：“行。”
两人一同走出私房菜馆。
街边车流不息，人声喧闹。
叶清然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侧头看向江野，简单道别：
“我先走了。”
“嗯。”
江野伫立在原地，目光安静注视着对方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闭合的瞬间，少年听力极好，清晰听见车内叶清然对着司机，平静吐出一句话：
“麻烦前往圣西尔国际贵族学院。”
一瞬间，江野什么都懂了。
所谓的私事，从头到尾都是借口。
从中餐厅到学校不过十来分钟车程，压根没必要单独打车。
叶清然只是不想和他同乘一辆车返校。
圣西尔贵族学院圈层复杂，流言蜚语远比普通学校恐怖百倍。
师生身份本就敏感，而他又是校内最惹眼、话题度最高的学生。
一旦被旁人看见，授课教授与自己同乘豪车结伴返校，必然会滋生无数不堪入耳的流言。
那些闲人会用最肮脏的心思揣测他们关系。
最后不仅会议论自己，甚至会毁掉叶清然素来清冷自持的声誉，影响他在校的风评。
叶清然不是讨厌自己。
他是在小心翼翼保护自己，同时也在规避所有能伤到自己的舆论风险。
想通所有内情，江野心底那点酸涩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复杂的动容与无奈。
这个人永远这样，嘴硬、内敛、别扭。
所有温柔与关心从不直白说出口，只会默默藏在细节里，独自权衡利弊，默默替对方规避所有麻烦。
江野望着出租车渐行渐远的背影，蓝眸幽深，低声呢喃：“笨蛋。”
上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教室里座无虚席，所有学生安静落座，等待授课教授。
江野踩着铃声末尾，单手插兜，慵懒散漫地走到教室门口。
原本随意散漫的脚步，骤然定格。
教室前方的讲台上，叶清然身着纯白衬衫，金丝眼镜折射冷光，身姿挺拔清冷，侧脸线条干净禁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包裹着他周身，清冷矜贵。
江野站在门口，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叶清然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教书育人的沉稳肃穆，眉眼清冷无波，神色克制到极致，没有半分外露的异样。
可镜片后的目光，却早已不受理智控制，紧紧追随着那道移动的身影，一寸不落。
他看着江野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少年微微弯腰，利落落座，后背慵懒地轻靠上微凉的窗框。
叶清然的视线极轻地在江野身上停留下来。
浅浅掠过少年蓬松的白发、利落的侧脸线条，还有低垂的眉眼。
这一瞬的凝望太过短暂，克制又隐秘，轻得像一阵无声的风，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捕捉到分毫。
叶清然利落收回所有心绪，敛去眼底一切细碎波澜。
他嗓音平稳低沉，音色清润，不疾不徐地正式开启了本次授课。
*
三天后。
晴空无云，骄阳灼灼，天地间一片明晃晃的暖光。
黑色定制宾利平稳行驶在归家路线。
车厢内，江野靠着真皮后座休憩。
银白碎发垂落眉前，经年旧伤在骨缝里隐隐扯着钝痛，耗去一身锐气，他闭着眼敛了所有锋芒，整个人陷在倦怠之中。
驾驶位阿彪频频扫视后视镜，神色变得绷紧。
“少爷，后方有辆黑车，尾随我们很久了。”
江野眼皮未抬，语气慵懒。
“加速。”
“先静观。”
转瞬，后方轿车猛踩油门，引擎轰鸣撕破静谧。
车身骤然提速，不远不近死死贴在宾利车尾，不别车、不突袭，只剩执拗的尾随。
阿彪右手顺势摸向腰间配枪，金属上膛的“咔嗒”声在密闭车厢格外刺耳。
“少爷，我加速甩开，实在不行鸣枪驱离。”
江野缓缓掀开蓝眸，眼底倦意尽数褪去，只剩冷静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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