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严密。
消防年检齐全。
怎么可能突发严重火情、设施集体瘫痪？
怎么可能警力拖沓、放任火情蔓延？
不正常。
处处透着刻意。
江野眸光沉冷。
心底默默记下这笔账。
暂且搁置。
眼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
救人。
半个小时后。
车辆停在远离封锁线的外围街道。
隔着数百米距离。
便能清晰看见那栋被黑烟吞噬的高楼。
漫天黑雾，遮天蔽日。
橘红色明火在高层缝隙里隐隐跳动。
热浪隔着遥远距离扑面而来，烘烤得皮肤发烫。
街道全部封锁。
双层警戒胶带交错缠绕。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密密麻麻停靠路边。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
刺眼光线映照着一张张恐慌不安的路人脸庞。
围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记者举着相机不断抓拍。
快门声此起彼伏。
混乱、嘈杂、压抑。
空气中弥漫浓重的焦糊味、粉尘味、灼热烟火气息。
呛人刺鼻。
保镖快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脸色凝重，声音压低。
“江少，前面彻底封死，消防人员禁止一切无关人员靠近大楼，官方不允许私人进入火场。”
江野抬头。
望向那栋伫立在烟火之中的高楼。
第54章 你们见过叶清然吗？
江野抬头。
望向那栋伫立在烟火之中的高楼。
三十七层。
那么高。
那么危险。
那个人，还被困在里面。
他快速下车。
双脚踩在温热的柏油路面。
风吹起他银白细碎的发丝。
衣摆轻轻晃动。
少年脊背笔直。
身姿单薄，却透着一种悍不畏死的强硬魄力。
他卷起白色衬衫袖口。
一截冷白紧实的小臂暴露在空气里。
“你们全部留在这里。”
保镖脸色煞白，下意识阻拦。
“江少！里面温度极高，浓烟有毒，缺氧窒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普通人撑不过三分钟！您——”
“服从命令。”
江野打断他。
保镖喉头发涩。
无从反驳。
只能僵硬站在原地。
看着那抹银白色身影，逆着人流，跑向地狱一般的火场入口。
江野穿过混乱拥挤的人群，避开警戒线。
利用人群遮挡视线。
动作灵敏，精准卡在安保视线盲区，悄无声息钻进酒店侧门通风通道。
大门闭合的一瞬间。
外界所有嘈杂、光亮、警笛声。
全部隔绝在外。
骤然安静。
眼前。
昏暗窒息。
能见度不足半米。
漆黑浓烟四处翻滚，吸附在墙壁、地板、衣物之上。
滚烫热气包裹周身。
每一次呼吸，都是火烧一样的刺痛。
天花板不断掉落燃烧碎屑、焦黑墙皮。
滚烫灰烬落在肩头，瞬间灼烫出痛感。
江野拿着提前在车上浸湿的大号毛巾。
快速折叠，死死捂住口鼻。
他弯腰，压低重心。
标准专业的火场逃生姿势。
楼道里，全部是向下狂奔的人群。
男女老少，教授、学生、工作人员。
人人狼狈不堪。
满脸黑灰，衣衫破损。
眼泪、咳嗽、哭喊、喘息。
绝望充斥每一寸空气。
所有人本能求生，拼命往下。
唯独他一人。
逆着汹涌人流。
一步一步。
坚定向上。
迈向死亡高地。
人流不断撞击他的肩膀、脊背、手臂。
有人慌乱中狠狠撞在他胸口。
有人下意识伸手推搡、排挤。
粗重喘息声、惊恐哭喊声，不断擦过耳边。
江野沉默承受所有碰撞。
他眼底只有楼梯台阶。
只有不断攀升的楼层数字。
只有一个执念。
【找到叶清然。】
他伸手，拉住一名刚刚从高层逃下来的年轻人。
他身上沾满黑灰，不断剧烈咳嗽。
脸色缺氧般惨白。
江野嗓音沙哑，压着急促喘息。
字字清晰。
“请问，你见过叶清然吗？华人教授，黑色西装，在三十七楼会议厅讲课。”
年轻人迷茫摇头。
呼吸艰难。
“人太多……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前排几位老教授行动太慢……很多人没跟上撤离队伍……”
江野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寒意更重。
前排全是高龄教授。
行动迟缓。
撤离最慢。
叶清然断后。
一定会留在最后。
他继续向上。
拦住一名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女学生。
女孩浑身发抖，手臂被擦伤。
哭声嘶哑。
江野放轻语气，克制住心底急躁。
“你在会议厅吗？有没有看见一位黑发戴金丝眼镜的华人教授？”
女生用力摇头。
泪水不断滑落。
“烟雾太大……我看不清……我跟着人群直接跑出来了……”
一个又一个人。
一遍又一遍询问。
换来的，全部是摇头。
无人知晓。
无人看见。
恐慌像细密的藤蔓。
一点点缠绕住少年心脏。
压迫、收紧、窒息。
楼梯转角处。
一名白发蹒跚的老者，看见逆流而上的江野。
老者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胸口。
呼吸艰难，满眼惊恐。
他伸手，死死拉住江野的衣袖。
用生硬的英文急切劝阻。
“孩子！别上去！上面全部是火！所有人都在往下逃！你不要命了？！”
江野抬眼。
烟雾模糊了他漂亮的眼眸。
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急。
他没有回答老人的善意劝告。
只是固执反问。
“老先生，您见过叶清然吗？”
老人浑浊眼眸茫然一动。
听不懂这个东方名字。
只能心疼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身后人流推着，踉跄向下离开。
老人走远前，低声叹息。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啊……”
嘈杂滚烫的楼道。
黑烟翻滚，火光隐现。
少年清亮又破碎的嗓音，一次次穿透厚重烟雾。
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楼梯间。
“叶清然——”
“叶清然！”
“…………”
一声，又一声。
撕心裂肺。
嘶哑破碎。
无人回应。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脆响。
只有人群绝望微弱的哭嚎。
他被人流反复冲撞。
干净的白衬衫染满黑灰。
银白发色蒙上一层肮脏烟尘。
脖颈、耳后、裸露小臂，被高温炙烤得泛红发烫。
缺氧、眩晕、体力透支。
生理性反胃不断袭来。
肺部像是被烈火灼烧。
每一次吸气，都尖锐刺痛。
他死死咬紧牙关。
指尖抠住冰冷粗糙的墙壁。
一步，一步，再一步。
二十楼。
二十一楼。
二十二楼。
楼层不断升高。
火势越来越猛。
热气越来越恐怖。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人清冷安静的模样。
浮现他站在讲台上从容板书的背影。
浮现他低头垂眸、温和耐心讲解公式的侧脸。
浮现他永远克制、永远冷静、永远孤身扛下一切的模样。
【傻子！】
又一次。
江野在心底低声咒骂。
语气却盛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你为什么永远不懂自保？
你为什么永远要把别人放在身前？
你能不能。
自私一次。
就一次。
为自己逃一次。
三十七楼。
这里是起火中心。
浓烟浓稠如墨。
几乎彻底遮蔽光线。
整片空间昏暗压抑。
高温扭曲空气。
墙壁墙纸碳化卷曲。
桌椅大面积焦黑变形。
天花板碎石不断簌簌掉落。
空气中弥漫皮革、木料、布料被焚烧的刺鼻味道。
滚烫、浑浊、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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